丧仔站在原地,把这一长番话在心底慢慢捋过。
他追随周立新已有三年。
三年前东升会大乱,前后两任话事人接连横死,一个殒命码头,一个死于内部出卖。
七大堂主各拥势力互相牵制,辉爷早已觊觎权位,各方僵持不下。
是丧仔第一个站出来力撑当时年仅二十六岁的周立新,其余堂主才陆续归附。
旁人都忙着抢夺现成地盘,只有周立新,永远在盘算往后的路。三年过去,这一点从未改变。
“我听你的。”丧仔低声应道。
周立新掐灭烟蒂,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天水围。”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
“嗯。英姐听日要去黄大仙。赶过去,明早还能陪她喝个早茶。”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门外。铁楼梯被脚步碾出吱呀回响,声响回荡在空旷厂房,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
天水围,夜深。
街上行人散尽。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惨白灯管亮着,门口积下一滩积水,倒映店招霓虹。夜风扫过水面,倒影被揉碎,晃荡不休。
车子停靠在公屋楼下不远。
周立新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那栋灰白色楼宇。
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其中一盏是家里常开的走廊灯,那处位置他认得。
丧仔坐在副驾,拧开矿泉水,同样抬眼望向楼房。
“英姐睡了?”
“十点准时歇息,多少年雷打不动。”周立新说。
“那盏亮着的就是走廊灯?”
“嗯,她夜里总要留一盏灯。”
车厢安静下来,仪表盘泛出一层幽绿微光,远处马路车流的轰鸣隐约飘过来。
片刻之后,丧仔推开车门。
“我去买两杯奶茶。”
“凌晨两点喝奶茶。”周立新侧过头看他。
“便利店特价,比观塘便宜两块。”丧仔朝街角抬了抬下巴,穿过空荡荡马路走进店里。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他弯腰在冰柜前挑选。片刻拎着两杯饮品回来,坐回副驾,递过一杯。
“尝尝。”
周立新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味道普通,甜得平实,并无特别。
“怎么样。”
“难饮。”
丧仔喝着奶茶,把座椅向后放倒,靠着椅背望向空荡街道。
他比周立新年长几岁,手上遍布旧刀疤,无名指一截早年火拼被削去,再也接不回来。
在江湖打滚十五年,刀口里讨生活,极少诉苦。
只是偶尔,会说起一些和打杀地盘毫无干系的细碎念想。
“丧仔。”周立新开口。
“嗯?”
“有没有想过,如果抽身不干,想去哪里过日子。”
丧仔握着纸杯,沉默片刻。
“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