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给你看,在车上。”
洪薇看向他。
“现在?”
“就现在,看完再回来喝茶。”
茶餐厅外的停车场。
周立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从手套箱取出一只牛皮信封递过来。
“我的人拍下来的,阿明这几日的行踪往来。”
车厢没有开顶灯,黑漆漆一片。
周立新摸出打火机,指尖一捻,一簇小小的火苗腾起,搁在手套箱边沿。
摇曳火光自下往上,把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分明。
洪薇低头翻看相片,鼻尖萦绕一缕很淡的洗衣粉皂香,混杂着浅浅烟草气息。
信封里七八张冲印照片:
阿明出入观塘废弃仓库;
阿明与蛇仔在九龙城寨巷口密会;
还有一张,阿明独自走进元老辉的居所,足足待了近两个钟头才离开。
“你们一直在盯阿辉?”洪薇轻声发问。
“目标本是元老辉。”周立新被跳动的火光映得眉眼明暗交错,“阿明是他的心腹,顺带跟住。”
洪薇一张张翻过照片。
“我们查到的内容对上了,七叔和元老辉,确确实实已经勾连在一起。”
“还不止于此。”周立新的声音在狭小车厢里低低响起,“元老辉是在利用七叔。”
“怎么说。”
“七叔想要夺下义和堂,但单凭他自己,根本办不到。他需要元老辉的人脉、财力做后盾。可辉爷出手不会是无偿的。条件谈妥,一旦七叔坐上话事人的位置,义和堂三成生意,就要划给东升会。”
洪薇沉默下来。
“并且,”周立新继续说道,“元老辉并没有把全部赌注压在七叔一人身上。他同时还在接触另外两股势力,万一七叔这边全盘崩盘,他手里依旧留有后路。”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洪薇说道。
“辉爷从来不会孤注一掷押一边。”周立新道,“帮人,本质上也是成全他自己。七叔成事,他拿好处;七叔败落,他也损失有限。”
洪薇望向跳动的那簇打火机火苗。
“你把这些内情摊开给我,不怕传到元老辉耳朵里。”
“会传到他耳朵里。”周立新并不回避,“但我并不忌惮。”
“为什么。”
“只要他清楚我站在你这一边,行事便会多一层顾忌。他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拼个鱼死网破。”
车厢静悄悄的,远处街道汽车驶过的声响隐约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多谢。”洪薇低声开口。
周立新微微一怔。这是她头一回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客气。”他吹灭打火机,车厢重新沉回浅淡的夜色,“你之前说过,大家是公平交易。”
洪薇微微蹙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那日观塘码头喝咖啡的时候。”
洪薇看着他。她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句,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一瞬间她心里生出感受——这个人,远比看上去更加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