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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学>明月入君怀_京华小倦客【完结+番外】 > 第43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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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周明晏,眼底明光闪亮如星河,似极有情,又似极无情:“今夜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日,孟某也希望,有朝一日,侯爷能与心仪之人终成眷属。”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是他年年七夕放下的河灯中承载的愿望,希望周明晏万事顺遂,幸福美满,希望无论在京城还是边疆,周明晏身边都能有知心人相伴,但那人不能是他,也不需要是他。  他很感激周明晏愿意告诉他这些,可知不知道这些,对他而言并无不同。只要不给这种盘旋心头莫可名状的情绪命名就可以,只要故意忽略这种绵长爆裂拆骨断筋般的剧痛就可以,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习惯病痛,习惯失去,习惯自己和旁人不同,也永远不可能相同。  只要习惯就好,他总能习惯的,不是吗?  夜渐深,雨却不止。  周明晏让孟思昀去榻上休息,两间卧房之间没有门,如果觉得他在时睡不安稳,他可以避到房间外去。  孟思昀道不用,说人多眼杂,周明晏若是被人瞧见,怕会落人口舌,让他去另一间卧房休息,周明晏便去了。  两人隔着一间客房,和衣而眠。一夜雨声潇潇,仿佛浇在人心上,雨滴自重重叠叠的屋檐滴落,自房前屋后摇曳不止的灯笼上滴落,自秋气愈发萧瑟的森森枝叶间滴落,雨声渐渐小了,继之以女老板和伙计的交谈声,沙哑又悠扬的打更声,清脆剔透的鸟鸣声,连晨曦照亮云层,都有细微清透的声音。  孟思昀仰面躺着,一点点挨过这个有生以来最漫长的雨夜,从万籁俱寂,到繁华的京城次相认  几日后,靖安侯府书房,周明晏正和刚刚自南地巡察回来的裴治叙话。  “此次南地水患,西南数州受灾严重,虽有朝廷赈济,巡察中却发现部分地方主官瞒报灾情,勾连商贾哄抬粮价,囤积居奇,引得民怨沸腾,甚至有流民啸聚成群,哄抢粮仓,幸得相关官员处置有方,才未酿成大祸……”  年轻的御史台录事青衫磊落,眉目间还沾染着连日羁旅带来的风尘,人却神采奕奕,目光晶澈,清秀面容虽稚气未脱,但满眼皆是为民请命、当仁不让的勃勃生气,提及南地生灵涂炭、主官尸位素餐之事,痛惜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周明晏亲自为他添茶,听罢凝重点头,目光中不无欣慰。  裴治是寒门出身,于朝中诸般势力素无瓜葛,生于乡野却心怀天下,且秉性刚直,不畏权势,嫉恶如仇,正是李擎此刻所需的人才,是以才能被李擎看中,科举及第后进入御史台。  裴治道谢,喝了口茶,眸中忧虑不减:“另外,南川王在此次赈济中出力不小,不仅开仓施粥,奔走募捐,还广辟田庄屋舍接纳流民,他占了地利,赈灾的钱粮到得比朝廷都快,民众交口称赞,前去投奔者众。”  周明晏眸光一沉,问:“你先前所提流民啸聚之事,是否与南川王有关?”  裴治摇头:“行知也是担心有此关联,但并未发现实证。”  南川王李苍,是先帝同母弟,李擎的叔父。当年先帝驾崩,他在夺位之争中输给李擎,迫于李芳时等人的压力退居南川,数年来偏安一隅,倒也安分。  但李擎深知其人狼子野心,数年蛰伏未知不是卧薪尝胆,是以并未放松懈怠,只是监视试探多年,并未发现丝毫把柄。  近年来陆党坐大,李擎一时无暇顾及李苍,不知李苍身在南川,是否嗅到了可乘之机。  周明晏见裴治目露愤懑,知他与自己想在一处,便宽慰道:“无事最好,行知已尽职责,只需将以上种种如实禀报圣上,圣上自会定夺。”  裴治点头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昨日面圣,行知已将南巡所得尽数禀报,亦在相应奏折中写明。”  周明晏举杯相敬:“裴录事辛苦。”  裴治让了一让:“将军……啊不,侯爷言重。”  这一改口,两人俱是一笑,话题由公事转到私事,两人神态都轻松起来,周明晏笑道:“什么将军侯爷的,说过多少遍,你就是我弟弟,唤我元照哥。”  裴治也笑,神态里亦多了几分兄长庇护下的直率天真:“是元照哥先一口一个裴录事,行知以为您封了侯爷,要摆些架子也在情理之中,少不得配合一二,反倒怪上我了。”  周明晏为他添茶,笑道:“是我言语疏忽,吓着你了,快,喝些茶水压压惊。”  裴治眨眨眼睛,神色严肃起来:“哪里,这靖安侯之名是元照哥百战浴血换来的,实至名归,合该多叫几声。”他放下茶盏,拱手施了一礼,“元照哥封侯,行知应当登门拜贺,如今补上。勇哥泉下有知,一定也会为元照哥欣慰。”  望着少年清亮眼眸,裴勇形容如在眼前,周明晏心中动容,轻声道:“若裴将军尚在,这功勋定也有他一份。”  裴治眸光微颤,唇角却扬起来,琅声道:“元照哥一直记得他,勇哥一定很高兴。”  周明晏轻轻摇头,目光在裴治腰间停了一停,嗓音柔和:“有你记得他,他才会高兴。”  裴治腰间挂着一只稚拙朴素的小木马,是裴勇投军出征前亲手雕了送给他的。  裴勇虽面带胎记,令人惧怕,为人却古道热肠。投军之前,他与裴治是邻居,裴治父母多病,本人也生的文弱,干起农活颇为吃力,一日被一担柴压垮,正巧倒在裴勇门前,自此粗重农活便由裴勇代劳。  在贫穷闭塞的常平村,他们是村民眼中的异类。裴勇面容丑陋,旁人见之退避三舍,而裴治家徒四壁,却格外喜欢读书。只有裴治知晓裴勇外表下的温和淳朴,也只有裴勇会用砍柴打猎攒下的钱给裴治买书。  他们在村民异样眼光中偎依取暖,支撑彼此走过艰难人生,不是兄弟,却是骨肉相连;不是亲人,却血浓于水。  裴勇家无亲人,在北境时最挂念裴治。裴勇不识字,他牺牲之前,时常会请周明晏替他读裴治的来书,他牺牲之后,周明晏怕裴治难以接受,以他的口吻给裴治写过一封信,不想很快收到裴治复信,开头便戳穿了这个谎言。  他写好心人,谢谢你,但我哥已经不在了吧。  之后周明晏送裴勇骨灰回常平村,与裴治结识,直到如今,也没问过他当时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刻骨铭心的人,自然有最细致幽微的感知,哪怕是蛛丝马迹的变化,在他们看来亦有云泥之别。  裴勇去世五年,死别之痛早已从撕心裂肺变得含蓄绵长。裴治轻轻摸了摸腰间的小木马,抬头取过身旁的包裹:“我从南边带了些特产回来,元照哥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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