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咎一边翻烤着石灶上的肉片,一边偷偷看苏伏棠。 乖徒儿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嘴唇被汤汁沾湿了,亮晶晶的,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圆圆的,看着特别好捏。 睫毛低垂着,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碗,偶尔抬起眼皮扫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嫌弃,反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足。 海风吹过来,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到嘴角,他用手指勾回去,手指上沾了蜜汁,自己没注意到。元无咎也不提醒他,就那么看着,心里美得像开了花。 看看。吃了三碗了。还说不想吃不饿。明明很喜欢吃。喜欢为师的手艺,就是喜欢为师。吃这么多,就是爱为师的表现。他越想越得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苏伏棠正埋头喝汤,忽然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到元无咎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容灿烂得有点刺眼。 “师尊。” “嗯?” “你笑什么?” “为师高兴。”元无咎说,“棠儿今天吃这么多,说明为师手艺好。手艺好,棠儿就离不开为师。棠儿离不开为师,为师就放心了。” 苏伏棠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元无咎这张自信爆棚的脸,满头黑线,他本来也离不开老畜生啊!打不过不说,除了老畜生,他上哪找这么棒的冤大头啊! 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夹菜,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跟这人说不通的,他的话到这人耳朵里,全部变成在求爱。 这个事实他在闭关时深有体会。跟元无咎讲道理,不如多吃两口肉。 苏伏棠没有骂他,元无咎美的快起飞了,这叫什么?这个就是爱情! 亲亲棠儿,在嘴一个~ 啪—— (`Δ′)ゞ oi,老登 这小日子过得太惬意了。 白天,元无咎去海上打猎,苏伏棠坐在断崖边上吹海风。断崖下面的礁石缝里住着一窝海獭,每天傍晚准时出来晒太阳,肚皮朝天漂在水面上,爪子捧着一块贝壳敲敲打打。苏伏棠能看它们看一整个下午。 晚上,元无咎偶尔提出要彻夜双修。苏伏棠拒绝过,反抗过,拿剑劈过,但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每次双修完之后,元无咎的气色就会特别好,好到整个人都在发光,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跟话本子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似的。 () 苏伏棠站在断崖上,看着海面上那只正被元无咎追得满海乱窜的海兽,心里默默的为海兽默哀一秒钟。 海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被元无咎一掌拍晕,巨大的身躯翻着白肚皮浮上来,掀起一层浪花。 当元无咎哼着小曲、拎着猎物回到断崖上的时候,苏伏棠出手了。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连环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元无咎脸上。 “棠儿?”元无咎拎着海兽尾巴,脸被扇得左右摆动,但声音里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带着几分困惑和新奇,“怎么又打为师?” 苏伏棠不答,继续扇。 “今天的理由是什么是昨晚的失约,还是今早的那次” 话没说完,又是一巴掌。 元无咎干脆不问了,就站在那儿,脸微微偏着,由着苏伏棠扇。其实他这个修为,身体早就淬炼得比玄铁还硬。 别说巴掌,就是飞剑砍上来,他的皮都不会破。苏伏棠的巴掌扇在他脸上,跟挠痒痒差不多,连红印都留不下。 但他每次挨巴掌,脸上都会浮起两道浅红色的掌印,他故意的。要是脸上没点印子,棠儿会觉得白打了,会不开心的。 多可爱的棠儿。巴掌扇上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耳朵也是红红的。明明是他在打人,自己手却痛痛的,太可爱了。 想到这里,元无咎的脸上又浮起两道新鲜的红印,他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苏伏棠,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伏棠扇完之后甩了甩发红的手掌,转身就走。 “棠儿,手疼不疼?”元无咎追上去,海兽的尸体拖在身后,磕磕绊绊。 “不疼。” “让为师看看。” “滚。” 休息几天就要北上了。 元无咎其实已经在心里把路线盘算好了。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北,先经过碎星群岛,那里据说有一处上古剑修留下的剑意碎片。 然后继续往北,穿过冰封海峡,进入北荒的地界。北荒虽然苦寒,但机缘多,人少,适合棠儿这种不喜欢社交的性格。 他的棠儿想变强,为师自当竭尽全力。等棠儿炼化了剑意碎片,到时候再找几个不长眼的给棠儿试剑。 他正盘算着这些,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oi老登,在那儿傻站着干啥呢?” 元无咎的思绪像一面被石头砸碎的镜子,哗啦一下全碎了。 他转过头。苏伏棠站在洞府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歪着头看他。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矜贵的表情,眉眼还是那副精致漂亮的眉眼,但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登? 元无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这几天有一队散修来这片海域猎海兽,在断崖下面扎了个临时营地。 苏伏棠大概是在他出海打猎的时候,跟那群人有了接触。 那群散修他远远扫过一眼,都是些走南闯北的粗人,金丹期和筑基期的都有,说话嗓门大,骂骂咧咧的,喝酒的时候满嘴荤话。棠儿跟他们待了几天,显然是学了不少新词回来。 “oi老登,”苏伏棠又喊了一声,“你那路线想好了没?磨磨唧唧的,不行我来定。” 元无咎看着苏伏棠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和他嘴里蹦出来的粗犷词汇,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表面上是谦谦君子,一开口有种市井二流子的既视感。 这种反差,爱了爱了。 “来了来了。”元无咎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揉苏伏棠的脑袋,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说正事。” “正事就是先往北走,去碎星群岛” 接下来的几天,师徒二人在海域上来回游荡。元无咎驾着云舟,苏伏棠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云舟飞得不高,贴着海面,偶尔有海兽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被船底的阵法弹开,化作一片细碎的水雾。 傍晚,云舟经过一片浅海。海面上散落着十几座小岛,大小不一,有的只是几块礁石堆在一起,有的却有一两里见方。 苏伏棠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小岛上,然后抬手拍了一下船舷。 “oi,停一下,那座岛停一下。” 元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座小岛不大,整体呈月牙形,岛上覆盖着厚厚的植被。最惹眼的是岛上开满了花。红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粉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花瓣地毯。 海风从小岛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甜丝丝的。 云舟缓缓停在小岛旁边。苏伏棠从船舷上跳下去,稳稳地落在沙滩上,然后往花丛深处走去。 元无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之后脚步慢下来,眼神渐渐变了。 这座岛太漂亮了。漂亮得有点不真实。高高的花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把沙滩和外面的海面都遮住了。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晚霞,脚下是厚厚的花瓣,花香浓郁得像实质化的雾气。而且没有其他人,没有海兽,连鸟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地方,不留下点回忆,实在是太浪费了。 元无咎的脚步停了下来。 苏伏棠正往前走,忽然发现身后那道目光的温度不太对。他回头一看,元无咎站在花丛里,正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嘴角挂着那种他太熟悉了的笑。 “师尊。”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事” “知我者棠儿也。”元无咎往前迈了一步,“这座岛上的花这么漂亮,不在这里留个纪念实在说不过去。棠儿你觉得呢?” 苏伏棠沉默了。他看着元无咎,元无咎看着他。花丛里的风停了,只有花香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元无咎又往前走了一步,苏伏棠没有后退。 “棠儿没跑,就是同意了。”元无咎在他面前停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苏伏棠抬起眼皮看他,眼神里有嫌弃,有无奈,但独独没有恐惧。他伸手推开元无咎的手,走到旁边一棵开满紫色花朵的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然后他抬起眼睛看了元无咎一眼。 “我跑得掉吗?老畜生!” 元无咎走过去,把外袍脱下来铺在花瓣上,跪坐在苏伏棠面前,捧起他的脸。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