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到倒数第三行时写歪了点,秦寺羽便再一次取出一张按在桌上,第三遍誊抄。 是拜伦的《shewalksbeauty》。 秦寺羽字漂亮俊逸: andallthat’sbestofdarkandbright etheraspectandhereyes; thllowedtothattenderlight whichheaventogaudydaydenies 他还尝试在心里头译成中文,反反复复选取那些最最精致的中文字。 【全部光明以及黑暗中最为美好的事物, 在她身上与她眼里交汇、聚集, 被调制成温柔的光, 好像天堂投下来的, 是普通的艳丽白昼诞生不了的。】 诗上在说“她”,秦寺羽实际上却在想“他”。 句子固然夸张了些,但不可否认,当瞧见“光明”“黑暗”这几句诗时,他自然地就想起了他。 他不单单有光明的东西,也有黑暗的东西,这样才能组合成“他”,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是单一的“艳丽白昼”富豪阶层做不到的。 这件事两小时后又再一次发生了。 这一回是济慈的诗,《brightstar》。 秦寺羽又拔开笔帽誊抄下来。 brightstar,wouldiweresteadfastasthouart— notlonesplendourhungaloftthenight, andwatchg,witheternallidsapart, likenature’spatient,sleeplessereite, theovgwatersattheirpriestliketask ofpureabtionroundearth’shuanshores 同样地,秦寺羽心里默默翻译了下。 这首诗可能更多指他自己。 【明亮的星,我希望自己如你一般坚定不移, 并非孤独地悬在夜空静静地闪耀自己, 而是睁开眼睑,注视着, 像大自然中耐心不眠的隐士—— 如祭司般执行职责的流水, 环绕人类的海岸,进行纯净的洗礼。】 是星星,是流水,想看着谁,环绕谁,保护谁,净化谁,疗愈谁。 写完之后秦寺羽想:抄这东西,多多少少有点怪了吧。 他内心深处是有点怕的,想扔掉,然而诗里心境确实符合,于是又想留着它,不愿忘记此刻的这种共鸣,最后终究是把那张纸夹在书的扉页里,留下来了。 但凡在怜惜谁、想保护谁、想安慰谁、想疗愈谁的,应该都会被触动吧。 ………… 秦寺羽蛮喜欢这书,甚至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带着诗集到树林里在阴影下又读了一遍。这一次他读出了声音。 重新读到那两段时,他依然会想到那人,在春季的温暖午后心脏甚至会缩一下。 读完以后秦寺羽就靠着椅背吹吹风。 也许因为过于安静,几分钟后,秦寺羽突然听见他身后的树丛里面传出来了一些动静。 “嗯嗯”“啊啊”的! 一个男生说:“baby……babe……” 女生说:“no……nothere……” 男生说:“it’sok……babe,it’sok……” 而后就是一阵摸索声,伴随呻吟。 “…………”秦寺羽浑身僵硬。 他们怎么在这里就??? 这样也太开放了! 好尴尬,秦寺羽猫起了腰,蹲下身子,借着椅子以及草木一点一点挪腾开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想他们俩胆子好大……在校园里做这种事! 一直到走出花园,都快要走出校门了,他才猛地想起什么,摊开手心,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反应过来:哎呀,他的诗集落在那边了。 秦寺羽赶紧折返回去,在树林前踌躇了下,想:去拿书吗?还是等一会儿?他们两个完事了吗?可别正在关键时候。 他走过来走过去的,趟了大约十来分钟,直到感觉肯定差不多了,从听见的第一声到现在都半个小时了,才悄悄地摸过去。 到原地方,果然已经空寂一片。 秦寺羽走到椅子前,却在看清整张椅子的全貌时的愣在原处。 椅子上面是空着的。 “……”他的书呢? 秦寺羽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甚至伸出手,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在椅子上左左右右摸了一遍。 没有! 他立即又跪在地上,脑袋都要贴到土了,看椅子下。 依然没有。 他再次伸出手,摸这里摸那里,摸椅子腿后,还去另一边跪下来找,全都没有。 就丢了!!! 他的脑子空白了下。 图书馆书如果弄丢了,是要赔的。 学校规定如果弄丢,需要赔偿图书价格再加上管理费!补上重新存入档案、制作标签等等等等的费用。 那一本是精装图书,很精致,很美丽,绝对价格不菲。 他可真恨他自己,溜的时候忘了书! 他哪里有弄丢东西的资格? 他从来都不弄丢东西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那两个人就那么可怕的吗? 他找来找去找不到,心里已经绝望了。算算时间应该出发去旧金山打零工了,刚刚弄没一大笔钱,绝对不能在工作上再搞出事端得罪老板。 隔着树木,走在路上的aston一眼就看见他了。 他上面看看,下面找找的,左转转,右转转,太显眼了。 “……”顿了一下,aston走过去,手抄在兜里,垂着眸子问秦寺羽,“找什么呢。” “嗯?”秦寺羽直起腰,转过身,“啊……” “‘啊’什么?我问,找什么呢。” “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秦寺羽懊恼道,“我一直在椅子上看,突然之间一对情侣……一对情侣……在树后头……就开始……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aston瞥了一眼树后头。 “就……”秦寺羽脸红了一下,“babe……” aston明显愣了一下,转回目光,锁住他:“你叫我什么?” “啊,”秦寺羽冲着树后抬抬下颌,“他们两个叫对方babe……然后开始那个那个。我赶紧跑出去了,结果竟然把图书馆借来的书给忘了!我回来后再找那本书就怎么都找不着了!” 好气人啊。 aston点点头。 “我只能赔了。”秦寺羽还在懊恼,“那本书是精装的,价格很高,而且还要加管理费。” aston又点点头。 “算了我要去打工了。”秦寺羽急匆匆地,“已经弄丢一笔钱,不能弄丢第二笔了。” “好,bye。” “bye。” 秦寺羽离开之后,aston望望周围。 那两个人“那个那个”,那大概会想坐下来。 秦寺羽单纯,然而裤子勒太紧时,坐下来后裤子里的空间就能大一点点,感觉上就好一些。 这张椅子是最近的。 椅子只能坐两个人,书还占走一个位置。看见书,急切的男人大概率捡起来就扔出去了。 附近没有,那也许在更远处。 aston开始沿着一个方向找过去。 没有。 再换个方向。 总之,以长椅作为中心。 他晚上其实还有个party,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可他就是一直在找。 终于,夕阳将落时,aston站在一颗加州月桂前,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鞋尖前面一本扣在地上的精装书,树叶已经将这本书的大部分埋起来了。 他轻轻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拂开树叶,将那本书捡起来。 是一本诗集。 又是一本诗集。 aston垂下眼睑,翻开目录。 在月桂的芳香当中,一页薄纸飘落下来,在春风中摇摇晃晃,最后轻轻吻上地面。 aston又捡起来。 上面是秦寺羽写的字。 他的英文流畅优美,字迹秀丽,并非是大开大合的风格。 一共抄了两段诗。 第一段…… andallthat’sbestofdarkandbright etheraspectandhereyes; thllowedtothattenderlight whichheaventogaudydaydenies 全部光明以及黑暗中最为美好的事物。 温柔的光。 好像天堂投下来的。 aston敛着眸子,冷淡地看着字迹。 他想到对方抱起来那个女孩的场景。 那时候他看起来那样快乐。 是吗,aston想:原来,她对于他,是这样的。 是只可能存在于天堂的光。 aston的眼神扫向纸页的下半部分。 下面还有另一段诗。 brightstar,wouldiweresteadfastasthouart— notlonesplendourhungaloftthenight—— 坚定不移。 注视着。 如流水,环绕、洗礼。 aston竟感到拿着纸的指尖微凉。 他的愿望是注视她、保护她? aston面无表情,收起纸张夹进诗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踏着树叶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