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对自己的手指稳定有信心,他想要当顶尖医生。 他的手指异常灵活,也异常稳妥,东华医院一位西医教秦寺羽打手术结时就曾经说秦寺羽对手臂以及手指的控制力十分罕见。 秦寺羽模拟几次,某次秦寺羽的感觉很对,便毫无预兆,却毫不犹豫,一点都没拖泥带水,直接选择出手! 彷佛猛兽抓住机会一般。 只听见“砰”地一声,白球竟然精准地沿着路线撞到黄球,又弹开来,接着便是“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撞库声,最后“啪”地一下,优雅地碰到红球,又分开来,停在一个便于下次出杆的舒服位置。 竟几乎是分毫不差。 秦寺羽勾起唇角,缓缓地直起身子,像野兽已经成功捕食。 他挂着点浅笑,扫向aston,二人目光刮擦了下。 “ipressive”aston看着他,说,“优秀的球杆控制。” 竟然可以一次即中。 “其实也有运气成分吧。”秦寺羽笑笑,问:“我还想继续。可以吗?” aston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秦寺羽已大概明白这个东西怎么玩儿了,接下来竟又打中一次,最后终于失败以后,将球杆交给aston时带着遗憾:“轮到你了。” aston拿过球杆:“wellpyed” 很精彩。 秦寺羽又说:“轮到你了。” 到aston后,第三杆出现了个困难至极的球形,要用大力。 aston伏在台上,右手貌似并无特别,甚至并未将手中的那根球杆拉到很远,他仅仅留出一点距离,可实际上球台上竟发出一声“砰”的巨响,两球炸开,满台乱滚,秦寺羽心猛地一跳,再一次意识到了优雅的外表之下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击打的红球弹上底库,竟“砰”地一下飞出去,秦寺羽反应迅速,反过右手,啪地一声,在他胸前接住了。 被接住了,没什么事,aston表面上八风不动但心里却重新落定,他金色的睫毛这才恢复如常,扇了一下,他慢慢地直起身子,说:“抱歉。” 秦寺羽:“没事。意外而已。” “我破了规则。”aston望着对方手中红球,总感觉像一个预兆,道,“我输了。” 先破了规矩的那个人命中注定一败涂地。 秦寺羽却摇摇头:“我们没有在比赛。” 他将那颗球交回给aston:“谢谢你教会我这个,kgsley。” ………… 活动室里还有棋盘。 秦寺羽会国际象棋,aston当然也会,此刻时间还非常早,两个人也都不大饿,秦寺羽便想下一盘。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脑子,非常难得。 棋盘打开。 秦寺羽暗松了口气。 有钱人多用象牙的,但他本人讨厌这些。 想学医,生物课是必须要修的。一头母象怀孕时间是22个月,是最长的陆生动物,而人们却在为取象牙杀死大象。他看到过一张照片,为取象牙制作器具,那头大象整张脸都被剜掉,它的妈妈在它身旁发出悲鸣。 aston似乎看出他在想的事,静静地道:“是木头的。黑棋是乌木,白棋是黄杨。” 秦寺羽回过神,惊讶于aston对自己的了解程度,从盒子里取出棋子:“嗯。” aston看他一眼。 对局竟然有种舒畅感。 两个人都伏脉千里,下一步前想几十步——对方可能应对的棋,自己之后想下的棋……如果对方下在这里,那自己就……如果对方下在那儿,则…… 秦寺羽很认真,他会垂着睫毛,交叉十指撂在膝上,盯着棋盘,目光在棋盘上随思考而移动扫视。 aston喜欢看他的眼睛。 他垂下睫毛时,小开扇尤其明显。细细一条从眼皮的三分之一开始出现,而后渐渐敞开来,到眼尾处挑上去,风情万种。 左边眼下有颗小痣,圆圆的,小小的。 移动棋子时,他的手指会轻轻地捏着棋子的头部,提起来,再轻柔地落在棋盘的某处,并不是凶狠的杀气腾腾的。 可细细看,却能发现每一步的厉害之处,一不小心就会被全盘剿杀。 而且很特别,秦寺羽很擅长用“兵”。 “士兵”太弱,不受关注。可几招过后aston却发现秦寺羽他非常擅长在看起来是“防守”地移动士兵后,让aston认为他只是在保护“车”“马”时,渐渐地,悄悄地,制造兵链埋伏杀招,变成长期的战略布局。普通的局细细一看便会察觉相当危险。 想要用“兵”来绞杀“王”——毕竟在国际象棋里,如果兵能坚持下去,走到底线,可以变成“后”、变成“车”、变成“马”。 简直自成一个派系。 aston参加过许多比赛,拿到过许多奖项,在兄弟会也无对手,可今天晚上,他竟然久违地全神贯注。 而aston的风格则带着一种暴力美学。 一切都是他的棋子。 充满压迫,每一步都透着危险,每一步都像在施压,想让对手进入他设计好的局面中,整盘棋都像在狩猎。而在压迫下,最明显的防守方式永远都是一个圈套,对手在对局中总不自觉就走了那步,慌慌张张的。细腻布局加暴力攻击。 两个人都伏脉千里,设计局面,想在最后战场大乱、烽火连绵时发动攻击致人死地。两个都是长线型的,预谋许久、算计许久,留到最后再屠戮全场。 而到了最后,王车易位,开始清场时,整个房间安静至极。 秦寺羽心脏提起,头皮发麻,想用出全力,不想弱,不想输。 他那些“兵”全活起来了。 而aston也是同样,他没见过如此棋形,只能集中精神,保持全力。 几乎,他们双方每一步棋都很难预测。 这就更要调动神经。 秦寺羽的兵链危险,他但凡失误,其中一枚便可能走到底线,变化为“后”“车”“马”。 秦寺羽轻轻呼吸,每一步都谨慎极了。 他习惯于交叉十指撂在膝上思考局面,aston则靠着椅背,斜斜地倚在沙发的扶手上。他的手掌轻轻地搭着扶手,手指垂落下来,腕骨、指骨凌厉而流畅。 要走棋时,他的身体便倾向棋盘,那只手也握住扶手,五指骤然收紧,另一只手去拿棋子。 某一步棋十分关键。秦寺羽是下一手,他思索良久,aston也在研判形势。 “……”挪棋子前秦寺羽抬起眼睛,看aston,正好靠在椅背上的aston也掀起眼皮,看秦寺羽,目光貌似都无波澜,却又隐隐都藏匿着一丝征服欲,几秒钟后秦寺羽下定决定,走了一步,又去看对方。 aston垂下眼睫,开始审慎地考量。 几步之后,提走aston重要的“车”时,秦寺羽捏着棋子拿到眼前,还歪了下头,说:“capture~” aston淡淡望他一眼。 再几回合后,秦寺羽的“车”也没了。 aston则把这枚棋举到秦寺羽的眼前,声音轻轻的,也说:“capture” 秦寺羽:“……” 最后双方竟然和棋。 他们说过几次“check”,但始终都无法将死对方。 已经无法赢下对方了,秦寺羽便发了点疯,吃了aston的两枚棋子,同时把自己的两枚棋子送给对方吃。 到最后,棋盘上面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对视的“王”。 “竟然和棋了。”秦寺羽说。 “嗯。”aston也同意,“竟然和棋了。” 多少年都不曾有过了。 sean……真的是很聪明。 他们两人全神贯注,思绪全在棋盘上、在对方上,对方每次出招都牵动自己的神经,调动自己的全部,不愿意让自己失望,也不愿意让对方失望。 aston回想一下,自己并无什么失误,而秦寺羽也在复盘,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aston打开棋盒,收起棋子。 最后还差了一个白棋的“王”,因为仍在秦寺羽的棋盘上。 秦寺羽便拿起棋子,交给aston。 aston接到手里,看了一眼。 棋子似乎带着余温——秦寺羽这整盘棋都在拼命地关注与保护的对象。 他好像有一点嫉妒它。 收回来时,aston发现“王”的下方有片彩屑,可能因为之前某个活动才粘在棋子下方的。 这套棋子是实心的,但棋子底座挖空了点,权当装饰。于是aston一手捏着棋子,右手指尖伸进去,抹转一圈,抠挖了下,黏出来了,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搓了一把指尖,将那彩屑抖落在了垃圾桶里。 秦寺羽一直在看。 不愧是kgsleyaston呢,秦寺羽想:连抠挖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aston合起棋盘。 木头匣子两端轻拢,本来分别嵌在两边、距离好像最为遥远的两个“王”,便在这盒子合起来后,与黑暗中,静悄悄地贴在了一起。 ………… 收起棋盘,秦寺羽正要说什么,突然间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什么人在木门上敲了几下,问:“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