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寺羽虽然个高,但也没高到可以完全不被遮挡视线的程度,偶尔还是会有几个脑瓜顶从他眼前移过去的,尤其一些走起路来颠颠儿的人。 秦寺羽扶着栏杆跳上去,坐在栏杆上。aston依然还站在他旁边。 台上唱到“惊变”这一幕。雄黄酒下了肚子,白娘子动作迟缓、走路摇晃,而后妖性发作,声音陡然凄厉起来,腰肢后仰、摇动,暗示已经现出蛇身,锣、鼓、胡、琴骤然变急,白娘子水袖翻飞,许仙则是面色惊恐,惊叫一声倒在地上。 观众一起鼓掌叫好,秦寺羽也跟着一起。 结果一下没坐稳当,晃了一下,aston怕秦寺羽摔下来,扶住他腰。 手指把在他的腰侧,秦寺羽浑身一僵。 他放下手,扶回栏杆,可aston好像也并没有撒开手指撤回去。 就那样继续揽着了。 “……”秦寺羽想:他们真的总是在搜寻借口,碰触对方。 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似乎是察觉到秦寺羽在想别的,并没有在关心戏剧,而台上正演到精彩处,aston指尖在秦寺羽的腰侧搔了一下。 一股电流蹿上大脑,秦寺羽整个身体一麻一软,几乎就要摔下去。 他一直麻到脚趾,本能地就想大张开腿,强忍住。 台上的声音很大。 好像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会集中精神看台上的精彩演出,秦寺羽也抬起手,在aston放在自己腰侧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手指尖没继续搔他腰。 可也没有撤下去。 借“扶稳”的这个理由,秦寺羽就继续被揽着腰,好像真的就只是为坐稳一般,看完了整出剧目。 端午(二) 端午告别几天以后,六月末,aston竟在网球的决赛当中输给对手,而且还是输给学校的死对头斯坦福。 kgsleyaston输了比赛,学校里面气氛诡异。据说比赛当天早上aston生了个病,状态不佳,可能是感染到了什么病毒,就把这连冠给丢掉了。 听说之后秦寺羽给aston打电话,问:“你现在还好吗?” “当然。”aston本身是并无所谓的,“没什么吧。” 秦寺羽静了一下,依然坚持问:“要去山上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海湾夜景,我以前想静静时经常会过去坐坐。” aston便答应下来:“好。” 落日之前两个人便从学校后上了山。 这一回aston是他亲自开的车,秦寺羽指着前方说:“我以前是沿着这路走上去的,走一小时。” aston瞥他一眼。 一路开到grizzlypeak,凯迪拉克停在路边,秦寺羽走在前面,慢慢搜寻那个据点。 此时太阳已经要落下去,山上只有零星几人。来这里的,要么自己有辆汽车,要么必须愿意走,而愿意走的一般都会选择白天而绝非是走夜路。 走了许久走到一处,是两棵树的正中间,秦寺羽笑了:“这里这里!是这里了!” aston:“???” 秦寺羽压着对方的肩膀走过去,说:“在这里呢,可以瞧见海湾落日,还可以瞧见落日之后旧金山的点灯时刻。” aston也循着目光望着远处。 秦寺羽竟有些羞赧:“我很喜欢这个位置,非常隐蔽,而且——” 他指指面前左右两边两棵树的巨大枝桠:“注意一下,这两根枝垂下来,碰在一起——” 又指指它们下方两团树丛的形状,它们都是半圆形:“这些树丛又长成这样。” 秦寺羽脸红了一点,看着对方笑:“就框出一个心形的取景框。” aston退后两步,凝目,而后也轻轻地笑了。 秦寺羽挺不好意思,又压着对方的肩膀,让aston坐在中线偏左一点的位置,自己坐在他旁边,完全对称,道:“落日好像要开始了。” “嗯。” aston坐姿散漫,秦寺羽则抱着膝盖,风掠过树梢,两人静静等待落日。 大海辽阔,太阳的光射向四方,近的地方金灿灿的,远的地方则泛着橙红。一条光路铺在海上,船只偶尔会切断它,又很快拼合起来。 渐渐地,整片空间分出层次,太阳金红,圆圆一颗,云层也被染上色彩。 海这一边是伯克利,海那一边是旧金山。 目光下,大片海水的远方就是金门了。金门左边是旧金山,右边是马林县,金门以内是旧金山湾,金门以外是太平洋,太平洋的海水就从这缺口涌入湾内。建设中的金门大桥两座主塔正在施工中,美极了,落日就在两座主塔的正中间悬停着,要落不落的,两边群山苍茫。 山顶的风拂过二人,面前树丛沙沙作响。 海这一边,伯克利校园内的高大钟楼就在眼下。 秦寺羽说:“真没事吧?我还带了块糖给你呢。” aston问:“什么糖?” 秦寺羽拽过书包拿出两块:“这个。” “这是?” “我这些年最最喜欢的。”秦寺羽说,“小时候穷,四五岁吧,吃不起糖,我偶尔就在大街上捡糖纸,闻闻味道,因为糖纸会有味道残留下来。” 海上的船也亮起了灯,秦寺羽又继续说:“后来的某一天呢,我就捡到这个糖纸。” 那种糖在左手掌心,秦寺羽的右手手指正了一下那两块糖,很虔诚,好像在做什么仪式,两块糖并在一起,一块给aston另一块给自己:“这个味道特别好闻。柠檬味,清清香香。我当时就心里痒痒的,总在惦记……可一直到二年级我才终于有了机会。我帮我阿婆去买东西,剩回来了一分钱吧,阿婆不要了,我就四处找这种糖,它好冷门,我最后是在犹太人的地方买到的,当时都已经要放弃了。” aston想拿,秦寺羽却帮aston撕开了。他又很认真,轻轻地拧开两端,拆开蜡纸,将那颗糖隔着蜡纸垫在指尖,送给对方。 aston看他一眼,两人目光交缠半刻,aston垂下头,唇舌灵活,把那颗糖吮走了。 秦寺羽只感觉有根天使羽毛拂过指尖,软软的,痒痒的,一触及分,他收拢手指。 两个人都含着糖,看夜景。 秦寺羽问:“可以吧?” aston的舌尖抵着那糖:“嗯。我很喜欢。” 秦寺羽手撑在身后伸长了腿:“那就好。” 海水变成深蓝色,渐渐地,旧金山的第一盏灯亮起来了。有一些楼壮美华丽,rsbuildg、shellbuildg全都是前几年刚刚建成的,显眼极了。一些灯光映在海面上,飘飘摇摇。 秦寺羽问:“比赛那天你真的生病了吗?” “嗯。不过已经好干净了。” 6月下午,总共鏖战几个小时,aston在第二盘的中间就感觉头痛了。 “那,”秦寺羽问,“回到刚才那个问题,真没事吧?” “真没事。”aston笑起来,“等明年就赢回来了。” “好的~” aston好好的,可两个人却依然还坐在山顶,看着风景,说着话,含着糖。 对aston,秦寺羽讲了一些医院的事:“医院的事好复杂啊,我们也都很难过。昨天晚上医院只能继续接收一个病人了,一个工人更加早到,情况也更加紧急。机器伤到他的动脉,鲜血喷涌,可分诊的人却决定首先接收后面的金融家,因为他们认为那个修车工人给不了钱,金融家却能。我当时正好推着轮椅回急诊室,就问有可能派上用场吗,最后工人躺在那张轮椅上面做了手术。” 他一个个讲:“还有,一老太太每天都来,可她其实根本没病……但她就是每天都来,说自己这不舒服了,那不舒服了,后来我终于发现啊,她想要的并非药物,是有个人能说说话。经济不好,他儿子的一个朋友在其他州开着公司……就接济了他,招聘过去,女儿呢喜欢写书,被纽约的出版公司给叫过去写连载了!可她就感觉非常孤单。后来啊,我每一次见到她,会说句hi。” “有的孩子超级超级害怕打针,却又嘴硬,我就过去,站在他们的身后,捂住他们的眼睛,说是我硬禁止他们观看的。” “一个妇女紧急生产……好神奇啊,急诊室里通常都是鲜血、哀嚎……可突然就有新生婴儿响亮的一声啼哭,在场的其他患者都给母子俩鼓起掌呢。” aston认真地听,等秦寺羽讲完了,才说:“我的行业,你也会想听一下吗?大多都是贪婪、卑劣。” “想。”秦寺羽抱着膝盖,“我也感兴趣。” “好吧,”aston便同样分享给他,“比如说,富翁们有自己的交友之道。富人们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一块儿开公司,利益牢牢绑在一起。有一块儿开的公司才可能是真‘朋友’,没一块儿开的公司,就一定是假的。唯有将利益绑在一起时,才可能略略相信对方。当然,他们之所以开公司、当朋友,归根究底,也是为利益。” 秦寺羽笑了,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好吧。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