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将炮火对准协会的战甲。 千缘很少见到梅菲乌斯的机甲,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具漆黑的战甲有着和梅菲乌斯一样的表情。 那双充当探照灯的眼灯,似乎有着梅菲乌斯一样的情绪。 ——等千缘等得快疯了。 “爸爸……” 千缘的话还没说完,机甲就低下头,伸出手将千缘轻轻握住,小心翼翼放进了心口的舱门里。 这里面是机甲驾驶室。 里面不算宽敞,但是容纳几个人也绰绰有余。 千缘还在看屏幕上显示的各种数据,身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靠近,抱住了他。 是脸色跟鬼一样的梅菲乌斯。 千缘没哭也没闹,抬起手: “爸爸,饼干盒呢?” 千缘一直都是用那一个专属盒子来装自己的饼干。 梅菲乌斯沉默良久,跟着抬起手,悬在千缘掌心上,他放下了几缕被他捏碎又烧毁后留下的黑灰。 那双机械手的动作头一次那么心虚。 千缘的语气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梅菲乌斯也不敢看,只能按照千缘那一道道指令操作。 “我的娃娃。” 梅菲乌斯这一次掏出了一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崽崽娃娃,甚至娃娃的头发都比以前更加顺滑发亮,很明显被谁精心打理过。 这怎么不算一款爱屋及乌? 千缘叹了口气,完全明白了梅菲乌斯很生气,等他等到发狂,但是也只敢捏碎小饼干盒子的心理历程。 “盒子没关系,爸爸今天表现很好哦,没有伤害谁,乖乖等到崽回家了。” 千缘像是安慰小朋友一样安慰梅菲乌斯,就感受到梅菲乌斯抱千缘抱得越来越紧。 梅菲乌斯的脸贴在千缘的后背上,像是在听千缘的心跳。 “爸爸,我想回家了,我们去找管家伯伯重新做一个饼干盒吧。” 千缘想把这件事翻篇,但是梅菲乌斯却说: “你以后不要离开我那么远。” 千缘笑了笑,转过身,抱着梅菲乌斯的脑袋,呼噜呼噜毛。 可是梅菲乌斯却敏锐得很,他一把抓住了千缘的手腕,似乎也抓住了千缘逃避的心情。 “告诉我,你以后不会再离开爸爸身边一步。” 千缘怎么可能会不走。 此时不知道一切的梅菲乌斯,还以为是协会将他可爱单纯的宝宝带坏了,他继续操纵机甲提起炮火,要对着协会大轰特轰。 “爸爸。” 千缘按住他的手。 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得出来,千缘的声音其实有些颤抖。 但是小家伙还是答应了梅菲乌斯:“好,我不离开。” 梅菲乌斯抱起千缘,下一秒,战甲就回到了军舰上,瑟琳娜操纵着军舰,即刻登上了返程的路。 小家伙乖乖猫在梅菲乌斯身边,看样子是撒了谎所以心虚,不过很快,就有人帮他引走了梅菲乌斯的注意。 执事跪在梅菲乌斯面前,梅菲乌斯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空有外表的人工智能,不明白自己家孩子是看上这家伙哪里了。 缪尔德小声说:“这就是oga首席送给小家伙的礼物,看崽崽挺喜欢,以后就让他在崽崽身边当个侍从。” 可是……可是,刚刚撒了谎的千缘可不好意思再撒谎了。 于是小家伙不好意思说话,但是跪在了执事旁边,看上去就跟老父亲说自己一定要私奔跟黄毛小子走的恋爱脑笨蛋一样。 梅菲乌斯:…… 梅菲乌斯抽出自己的剑。 他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老天在上,他就算再宠千缘也不能让小家伙这样胡来,跑出去跟个人工智能吃苦。 他打算先把这家伙脑袋砍下来再说,到时候崽崽要是哭闹,自己再把天上地下能找到的宝贝都拿来哄崽。 “你还这么年轻,根本不明白爱是什么东西,乖孩子,你只是被协会的oga骗了。” 但是千缘却用身体挡在了一个ai面前。 “爸爸,我现在还不太明白我心里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不管如何,他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再次回归原点 梅菲乌斯看了执事良久,似乎在确认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出自真心。 直到执事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卸掉了自己一边的眼球。 “里面是我的核心数据,我已经在一秒前全部转移过来。我会把修改和开启的权限都交给千缘,哪怕是他想毁掉,也可以。” 仿生ai的眼球不是真正的眼球,就只是玻璃雕琢而成的仿制品,所以千缘所想象的可怕画面并没有出现。 可是他看见执事那一只黑洞一般的眼窝,又忍不住溢出了心疼的情绪。 他的爱人什么时候连人类的五感都没有了? 像一具空空的架子。 千缘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就像在很久之前,他拥有过爱人一样。 这一次力量波动,由小变大,让千缘的记忆恢复得慢了一些。 但在看见执事的时候,往昔的画面总是在一幕幕出现。 无数双拉着他的手,无数陌生的脸庞,但是他们都有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 “崽崽?崽崽?怎么在走神?” 缪尔德的声音唤醒了他,千缘回过神,发现梅菲乌斯已经没有继续拷问执事,大家都紧张地望着他。 “我没事。” 千缘笑了笑,脸色却有些苍白。 也许是因为记忆的恢复,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一埋头,就靠进了梅菲乌斯的怀里:“爸爸,我有点难受,我想回家睡觉了。” 梅菲乌斯摸摸千缘脑袋,用抱小孩的姿势将千缘抱起来,带着他回了老宅。 老宅的一草一木还是没变,管家的头发虽然白了一些,但洛伦佐这一代兴起,让他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看起来还能再干几十年。 只有千缘时常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在焦虑什么,恐慌什么。 梅菲乌斯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每次小家伙看见他,就会热情主动地跑过来黏他,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如果我撒谎了,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生气。”梅菲乌斯像摸一只小猫一样,将千缘从头一口气rua到脚,rua得小家伙在他怀里发出享受一样哼唧的声音。 “我把你的饼干盒子烧坏了,你也没有生爸爸的气,所以爸爸也不会生你的气。” “是不是想吃点心了?我叫那家伙来给你做吧。你现在每天都要分一半时间给他,连爸爸都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 梅菲乌斯吃起醋来的样子特别好笑,明明威风凛凛一位上将,却用着和上阵杀敌一样可怕的脸色,语气平坦地来找孩子争宠,就像一头雄狮用最恐怖的表情翻肚皮表示亲近一样。 千缘也早就习惯了爸爸这副样子,他自然地解开了梅菲乌斯视作要害的止咬器和抑制环,温柔地倾泄出信息素为他梳理起来。 “我最喜欢爸爸呀。爸爸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人。” 梅菲乌斯躺在千缘的怀里,此时他重新睁开眼睛,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已经把千缘的一切都看穿: “那如果你做了一定会惹我生气的事,撒下了弥天大谎,你只要这样说,爸爸就会原谅你。” “没关系的,爸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