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太厉害,以至于说话断断续续,“你有文化,有前途,要是跟我在一起,就不可能像小王那样,被厂长的女儿看上……”
蒋宏进急得从脸红到脖子,更像是生气。从不大声说话的他,居然高声打断了吴芳芳的话:“芳芳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啊!你可以骂我,讨厌我,但是绝对不能像这样贬低你自己!!”
“哪里是贬低!我说的就是事实!我要什么没什么,除了喜欢你的这颗心!!”
两人对着喊,和吵架一样,从认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
她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反正他都拒绝自己了,也就不需要再维持形象,哭吧。
她心里很乱,唯独一个念头十分明确——当下的情绪当下发泄完,而且,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万一以后,事情又有转机呢……
“芳芳,不哭了。你真的很好,是我该死,我……”
蒋宏进的声音清晰地从头顶传来。
“我是……同性恋。”
也许数九寒冬踩碎冰面,跌入冰冷的湖水,也不过如此。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起身的,只记得她平视蒋宏进那双悲凉的眼睛。
他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喊:“对!我就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这句话像一支利刃穿过吴芳芳的心脏,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起车间那些人描述的画面,在公园公厕里,飞满苍蝇、气味难闻的地方,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像发情的野狗那样,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吴芳芳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她好想吐。可是,可是,也许是还未消散的喜欢,令她没有办法在蒋宏进面前展露那种狼狈的模样。
上回她从蒋宏进那边拿走的那块沾满油污的手帕已经洗好了,今天特地带过来还给他,此时正装在她的口袋里。
一想起晾干以后,她还放在鼻子下用力去闻,蒋宏进身上好闻的洗衣粉香和阳光味一同钻进她的鼻腔里,这在当时令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此时此刻,与他有关的一切,全都令她感到深深的……
恶心!!
她把那条宝贝一样的手帕揉成团,狠狠摔在蒋宏进脸上,然后转身,以人生中最快的速度,逃离那个人身边。
她去厕所把胃里吐空,然后请了两天假。从那天晚上开始,不吃不喝不睡,只知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任由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要不是妈跟着担心了两天,还说要去找领导,吴芳芳是决计不会去吃那碗面的。
饿死算了。
回到厂里,好长一段时间,她表现得像在菜市场杀了三十年鱼,再没人见她笑过。
她没日没夜地闷头钻研技术,进步飞速,在厂里的职工技能大赛上拿了一等奖。那天是厂长给颁的奖状,还有一台电风扇,100块钱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