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指尖一颤。
这句话太毒,毒在它并非全然虚假。
自踏入地界以来,他已经背负了太多。每一次选择都牵动生死,每一份情意都无法轻率回应。他不是没有动摇过,也不是没有在深夜里问过自己,若有一日责任与私心相撞,他会不会伤害最信任他的人。
黑海里的声音像看穿了他所有缝隙,继续低语:“你迟疑一次,他们便多死一个。你心软一次,封环便多裂一寸。易辰,所谓同伴,不过是你的软肋。”
易辰闭了闭眼。
下一刻,腕间青羽印骤然烫。
一缕青色净火穿透黑海,落在他身侧。那火不是霸道焚烧,而像长夜里有人执灯而来。随之而来的,是青鸾清亮却微微颤的声音。
“易辰,别听它的。”
易辰睁眼。
黑海没有消失,但青鸾的声音让他重新听见了水庭里的潮声。她没有冲进他的识海,也没有强行替他挡下所有黑暗,只是守在他能听见的位置,一字一字道:“软肋不是弱点。一个人若没有想护住的人,才最容易被黑暗拖走。”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牢牢钉住易辰即将被声浪卷走的心神。
外界,青鸾脸色已然白。号角声沿着净火反噬而来,灼得她肺腑生疼。她知道自己若退一步,易辰承受的幻象便会更深;可若再往前,她的神火也可能被暗金鳞纹污染。
楚玥看出了她的危险,指尖银线一振,替她截去最锋利的一段声浪。反噬立刻让楚玥闷哼一声,唇边再次溢血。
青鸾眼眶一热:“你不是说只有一瞬?”
楚玥咬着牙,声音冷:“这一瞬还没完。”
天星星盘陡然亮起,星光从两人脚下铺开,像一张清冷的网,把潮门三丈内的时隙全部钉死:“别争了,右侧有东西来了。”
黑水中,一具新的潮骸破水而出。
它比先前更小,却更快。腐鳞贴着骨架,四肢细长,胸口没有明显潮核,只有一条从喉下延伸到腹部的暗金裂线。它没有咆哮,只贴着水面疾掠,像一道被磨尖的影子,直取楚玥身后。
青鸾几乎没有思考,羽扇反手一挡,净火沿扇骨炸开。潮骸利爪撞上火光,出刺耳的腐蚀声。她肩头一震,竟被逼退半步。
好快。
而且它在避开净火中心。
青鸾眼神一凝,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并非来破潮门,而是来杀楚玥。它知道楚玥正在替易辰截号角的头一瞬,所以要先断时间线。
“天星,定它影子!”
天星星盘一旋,三点星光落入黑水。潮骸脚下的影子被钉住一刹,青鸾趁势纵身上前,没有像从前那样放出大片净火,而是将火压成薄薄一线,贴着潮骸喉下那条暗金裂纹划过。
火线入骨,潮骸身形一僵。
楚玥看准机会,银线从青鸾肩侧穿出,刺入暗金裂纹中央。时间被短暂拉薄,潮骸体内藏匿的潮核终于露出一点黑光。
“左三寸。”楚玥道。
青鸾应声转扇,净火如凤喙啄下。
潮核碎裂。
潮骸崩散的黑水溅了她半身,腐冷的气息透过轻甲钻入肌肤。她疼得指尖麻,却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扶住险些站不稳的楚玥。
楚玥怔了怔。
青鸾没有看她,只望着潮门外重新翻涌的黑水,低声道:“你刚才替我多撑了一瞬,我记着。”
楚玥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被号角淹没:“那就都别欠了。”
“行。”青鸾扯了扯唇角,“活着还清。”
裂岸处的战斗同样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