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八部向来松散,各有领,
他名为都督,实则号令难行,
处处受掣肘,时时被部族贵族牵制。
如今神皇一句许诺,竟要将整个契丹的实权,
彻彻底底交到他一人手中。
喉结剧烈滚动一下,他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震颤,
眼底翻涌着惊、疑、狂喜与狠厉交织的光,
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压稳声线,
却仍掩不住破釜沉舟的灼热:
“……神皇此言,当真作数?”
阎知微却只淡淡收回前倾的身形,右手拿起那方鎏金虎符,
既不点头,也不言语,更无一字正面回应。
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目光沉沉落在李尽忠身上,
眼神平静如深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在说:
信,则有;不信,则无。一切,皆在你笔下这一纸劝进表中。
李尽忠低下头思索。
阎知微再次开口:
“这劝进表,签下去,
你便是大周开国功臣,镇抚辽海的北疆屏障。
他日神皇定鼎天下,功标青史,
你李尽忠的名字,将与周室同存,与日月同辉。
契丹一族,也将从此摆脱夹缝求生的窘境,永享太平,世代富贵。”
帐外的风声依旧凄厉,如泣如诉,帐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烛火摇曳,将三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李尽忠望着那支沉甸甸的狼毫,目光复杂。
他又看了看案上那枚象征皇权的鎏金虎符,最后与孙万荣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万荣微微颔,眼底闪过决绝——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眼神交汇之间,有犹豫,有无奈,
有对未来的惶恐,更有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知道,这一步落下,便是再也无法回头。
从此契丹与大周捆绑一体,与李唐彻底决裂,成则万世安宁,败则族灭人亡。
良久,李尽忠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夺过狼毫。
“好!”
一声大喝,声震帐中,震得烛火猛地一颤,火星四溅。
李尽忠手腕一沉,墨汁淋漓,笔锋重重扫过空白的表章。
手腕转动,力道千钧,
“松漠都督李尽忠”六个大字,
带着全族的前途与命运,跃然纸上,墨迹深重,再无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