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敬则心头一凛,再次叩:
“陛下明察时局,臣等亦知圣上用心。
然乱世可用重典,治世当行宽仁。
如今四方部族归降,边境烽烟渐息,
朝堂大局已定,异己势力已然不足为惧。
时移世易,政令亦当随之而变。
若依旧固守旧法,以严刑驭下,
纵使奸邪不敢作乱,却也会令忠良寒心,民心离散。
威慑只能止祸于一时,仁德方能固本于千秋。
陛下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创下亘古未有之伟业,
若能以宽政感化四海,恩威并施,
方能成就千古圣君之名。”
武曌闻言,眸中神色渐渐舒展。
她半生杀伐决断,见惯了背叛与纷争,
也深知人心的向背远比刀兵更为重要。
此前沈全交狂言讥政,她选择宽宥,
便是有意释放广开言路的信号;
如今三位贤臣联名进谏,
引秦亡汉兴的前车之鉴,
所言句句切中时弊,恰是顺应时局的良言。
她深知,酷吏政治是一把双刃剑,
既能伤人,亦能反噬自身。
如今政权稳固,再任由罗织之风蔓延,
只会损耗国本,得不偿失。
她缓缓抬手,示意三人起身:
“平身吧。
尔等忠直敢言,心系社稷苍生,
这份赤胆忠心,朕心甚慰。”
朱敬则、徐坚、周矩三人闻言,
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依言起身,
“臣谢陛下!”
立在朝臣班次之中的来俊臣,
周身衣袍端整肃然,面色平静,垂眸敛息,
与寻常立侍朝臣别无二致,
无人察觉他眼底骤然掠过的阴寒戾色。
他凭告密起家、以刑狱固宠,
靠罗织构陷、大兴制狱,
替陛下清扫朝野异己、震慑门阀旧党。
严刑、诏狱、连坐、告密,
便是他手中利刃、身上官途、立足武周的全部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