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这样说。他上次拆厨房烤炉,最后多拆出六颗螺丝。”
余晖烁烁趴到地上伸手摸了一会儿,没够到哨片,只能把一把尺子探进柜底,
“你爸爸以前还告诉我,任何精密设备只要敲对位置都能修好,紫悦听完追着他跑了半座城堡。”
“那次我也在。”
“你们一家这些年显然过得很热闹。”
尺子终于把哨片推了出来,月堇从椅子上弯下腰,抢在它再次滚走前用黑雾卷起来,放进余晖烁烁掌心。
她的目光随着那缕雾停了一会儿,忽然问,
“余晖阿姨,你在变成怪物以后,也会梦见那时候的自己吗?”
余晖烁烁手里的钳子轻轻碰到桌腿。
余晖烁烁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活页册开头的照片就在背包里,那个怪异的身影再模糊,也瞒不过从小听过整个经过的孩子。
“以前会经常梦见。”
余晖烁烁坐回椅子,拇指下意识蹭过自己的额头,
“有一阵子,我夜里惊醒会先摸这里,看看头顶是不是多出一只角。白天生气的时候也会摸,怕自己说出口的话又变回从前那种样子。”
“后来呢?”
“后来次数少了,不过偶尔还是会。”
余晖烁烁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从哨片上拆下来的小螺丝,
“不过那通常是赶上我太累,或者有人提起秋季舞会的时候。但它不妨碍我上课、排练、查魔法读数,也不妨碍我把碧琪的恶作剧拆掉。”
门外的碧琪远远打了个喷嚏。
月堇低头掰着苹果干的一角,那一小片果肉被烘得很韧,在她手指间折了几次才断开。
“有个叫欧柏林的天角兽让我看见过长大后的自己。”
她说,
“那个我把黑雾伸进别人的身体,拿走他们的魔力。她说大家早晚会离开,留下他们也只会妨碍我。我知道她是在骗我,可有些晚上闭上眼睛,我还是能看见她站在床边。”
余晖烁烁的手指收拢,把那颗小螺丝按进掌纹。
她昨晚只从紫悦的信里读到月堇刚经历过一场很危险的事件,细节被一家人谨慎地留在了另一边。
现在听见“拿走他们的魔力”,她望向那只贴着月堇肩头的黑雾蝴蝶,终于明白紫悦为什么反复叮嘱她别让孩子单独待着。
“她很会挑你最害怕的地方说话。”
余晖烁烁缓缓道,
“我以前也擅长这个。要让一句谎话留得久,最好往里面掺一点对方已经相信的东西。”
“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她。”
“那我先记住这件事。晚上你要是醒了,可以叫我。”
余晖烁烁把哨片装回气囊,试着按了一下,那东西憋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显然还活着,
“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她,我拿不出一张证明盖章给你。
今天倒是有几件能看见的事:你接住了掉下来的水箱,发现腿累以后自己回来,刚才还帮我从柜子底下捡了东西。那只蝴蝶现在也只是趴着等苹果干。”
黑雾蝴蝶似乎听懂了最后一句,顺着月堇的袖子落到桌面,翅尖碰了碰装苹果干的袋子。
月堇分给它一小块,果干从雾气中穿过去,落在桌上。
“它吃不了。”
她说。
“很好,至少不用再准备一份午饭。”
月堇嘴角动了一下,她把那块苹果干捡回来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完以后,肩膀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