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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盛墨兰40（第1页）

春日和煦，紫宸殿内暖意融融，鎏金炉鼎燃着淡淡的沉水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殿中雕梁画栋，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

朝臣尽数退去，殿内清静肃穆，只剩内侍垂手立在两侧，屏息静气，不敢惊扰圣驾。远徵一身墨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端立在殿中，眉目清冽，神色沉静。他今日入宫本是例行请安，心中却早已存了全盘打算。他筹谋已久，诸事皆渐入轨道，如今万事俱备，唯独心中牵挂一人，便想着趁今日面圣之机，向陛下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求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风风光光将那人娶进门来。

待君臣叙完寻常事宜，远徵上前一步，躬身垂，音色清朗沉稳，字字恳切，打破了殿内的静谧：“陛下，臣今日入宫，除却请安，尚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臣心中看中了一位女子，心悦已久，不敢私定，特来求陛下赐婚，想娶她为我的正妃。”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微顿。

仁宗赵祯正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搭在温热的玉盏边缘，听闻这话，眼中瞬间掠过几分意外与欣喜，当即放下手中茶盏，抬眸望向身前的远徵，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好奇：“哦？难得你竟有动心之人。朕原以为你一心专注事务，从无心于儿女情长，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得你这般倾心？”

远徵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犹疑，缓缓开口：“回陛下，是盛家女。”

“盛家？”赵祯微微蹙眉，略一思忖，脑中快过遍京城世家名录，却全无印象，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朕身居宫中，细数京中名门望族、勋贵世家，从未听闻有这般显赫的盛家。”

远徵不急不躁，从容回道：“并非世族高门，是英积巷的盛家。”

赵祯依旧面露茫然，英积巷多是寻常仕宦居所，他平日里甚少留意，一时竟想不起这户人家的根底。

一旁随侍的贴身内侍见圣上困惑，连忙轻步上前，躬身低眉，轻声细语地将盛家底细娓娓道来：“启禀陛下，英积巷盛家的家主名唤盛紭，官职虽不算显赫，乃是朝中五品通判，为官清正勤恳，任职多年素来安分守己，政绩安稳，是个踏实本分的官员。”

听完内侍的细说，赵祯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瞬间恍然，缓缓颔，语气熟稔起来：“原来是盛紭家，朕记起来了。这盛紭虽官位不高，家世底蕴却着实不俗。他的嫡母出自勇毅侯府，乃是侯府正经嫡出小姐，根基深厚；其妻更是王老太师的嫡女，书香世家，门第清雅。最难得的是盛紭本人，品性端方，素来低调谦和，且写得一手冠绝京城的好书法，笔墨风骨极佳，朕也曾略有耳闻。”

话音落时，赵祯顺势起身，欲踱步细谈。远徵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陛下手臂，动作恭敬又妥帖，轻声确认：“陛下记忆丝毫不差，正是这一户人家。臣心仪的，便是盛家的四姑娘。”

赵祯闻言微微一怔，稍作沉吟，眼底掠过一丝斟酌，轻声问道：“朕若是没有记错，盛家这位四姑娘，乃是庶出吧？”

皇家婚配，素来最重嫡庶门第，他知晓远徵身份尊贵，前程无量，本该配一位名门嫡女，故而此刻难免心生几分诧异。

远徵神色坦荡，无半分轻视庶女的世俗偏见，语气真挚恳切：“陛下，出身嫡庶皆是天命，无关品性才情。盛四姑娘虽是庶出，可她自幼教养极佳，品行端正、聪慧通透，诗书礼仪、谈吐气度，样样不输世家嫡女，甚至更胜几分。”

他微微停顿，继而缓缓补充，字字皆是真心：“况且臣与盛家大郎乃是至交知己，情谊深厚，陛下应当还有印象。昔日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之时，臣恰与盛大郎同行，曾有幸与陛下偶遇一面。盛家家风清正，子弟温良，四姑娘身在这般家门，品性自然绝佳。”

赵祯闻言闭目回想片刻，彼时年少风流，微服游走市井，见过不少少年人物，那盛家大郎温文有礼、气度不凡，确实是个出彩的人物。他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往情深的远徵，不由得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朕记起来了，那盛家长子确实品貌出众、温润端方。如此看来，你这孩子，倒也是个看容貌眼缘的。”

远徵闻言并未窘迫，反而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清淡笑意，从容辩驳，语气满是真诚与欣赏：“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臣倾心于她，从非只因皮囊容貌。盛四姑娘腹有诗书，才情斐然，笔墨藏风骨，谈吐见胸襟，这般难得的文采与心性，才是最让臣心悦之处。”

殿中沉水香袅袅浮动，温柔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远徵笃定温柔的眉眼间，将他眼底的赤诚情意，衬得一览无余。

暖光落满紫宸殿，落在远徵眉眼温柔笃定的模样上，澄澈坦荡，不见半分轻浮，唯有满心赤诚的爱慕与郑重。

赵祯静静望着他，方才打趣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漫上一层绵长的温软与怅然。

眼前少年朗目星眉，用情纯粹真挚，这般明目张胆、一心一意偏爱一人的模样，骤然撞进了他心底尘封已久的往事里。他恍惚间想起了张皇后，想起旧时宫闱岁月里，两人初遇相知的温柔点滴，年少相守的纯粹情意。

思绪辗转，又念及远徵的父母。那一对璧人是世间难得的佳话，夫妻二人一生相敬如宾、恩爱不渝，情根深种，岁岁相守，从未有过半分隔阂与猜忌，这般忠贞不渝的深情，满京城人人称道，亦是他亲眼见证过的圆满。

望着远徵，便仿佛望见了当年那段真挚纯粹的情爱光景。人人皆困于门第规矩、世俗权衡，可唯独真心偏爱最是难得。转瞬之间，他亦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心动，想起那些怦然欢喜、纯粹热烈的旧日情愫，只是岁月流转，身居帝王之位，万般身不由己，曾经的满腔柔情，终究被朝堂世事、江山万民层层裹挟，慢慢沉淀在了心底深处。

殿内静得只剩炉香轻轻浮动的气息，赵祯心中百感交集，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普通人的温情。

良久，他轻轻轻叹一声，缓缓颔，语气温和却万分郑重：“好。”

一字落定，便是圣意应允。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远徵，眼底带着成全与期许：“你既真心看中、满心心悦，朕便遂你的心意，日后下旨为你赐婚。”

话音微顿，赵祯凝神细思，脑海中细细忆起盛家四姑娘的年岁，随即轻声开口提点，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斟酌：“只是朕依稀记得，那盛家四姑娘年纪尚幼，如今尚未及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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