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徐乾,又看着玉郎,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从溪身上。
从溪低着头,假肢旁边的空裤管轻轻晃动着。
“徐乾。”图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金大人说得对。”
徐乾吃惊地看向她。
“那三千人……”图雅的声音很轻,“就算没有洪水,屠城之后,也活不了的。”
“但这场仗,必须赢。”
“打赢了,以后少打几年仗,少死不止几万人。徐乾,你是主帅,你得看全局。”
徐乾闭上了眼睛。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全局。人人都跟他说全局。
凤药在朝中拼了命地弄银子,是为了全局。
玉郎屠城杀俘,是为了全局。
图雅说这三千人救不回来了,也是为了全局。
可他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三千双眼睛。
三千个盼着儿郎、夫君归家的家庭。
三千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他们在等他,等主帅来救他们。
“什么时候?”徐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日。”玉郎说,“最迟后日。”
“看天气。左右不会相差三天。”
“机会稍纵即逝,你看着办。你要用咱们的人命与和敌方人命相搏,救这三千人,我没意见,不过,上阵拼刀我是不会上阵的。”
玉郎说得理所当然。
徐乾无力地看着玉郎。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是主帅。”
玉郎重新歪靠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打赢了还要被你责怪,那这次你说了算。”
徐乾垂下头——玉郎说的对,开城门搏杀何止要死三千人。
关门等着老天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杀敌方全军。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密了一些。
从溪坐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他难以抉择,那三千人中有他认识的兄弟。
虽不承认,但玉郎的谋划最有效。
图雅走到玉郎面前。
“你不怕他恨你?”
玉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恨我的人多了。他排不上号。”
图雅沉默了片刻,沉重地说了句“你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