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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桐花落尽秋声迟(第2页)

厨房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小麦关了火,拎着壶走出来,把搪瓷缸子摆上桌。他倒水的动作很稳,一滴都没洒。三杯水倒好,他又退回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站着。

我看见沈秋声的眼睛一直追着他。

“他长得像你。”我说。

“我知道。”沈秋声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看见他我就知道。”

他端起搪瓷缸子,手有些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八仙桌上。那些水珠在桌面上滚了滚,渗进陈年的木纹里,留下深色的印子。

“那年——”他顿了一下,“那年你为什么不找我?”

“找了。”我说,“我找过你。”

他抬起头。

“你订婚那天,我去过县城。”我看着搪瓷缸子里的水,水面上漂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桐花瓣,“你在宴席上敬酒,穿着西装,头梳得油光水滑。你媳妇挽着你的胳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站在酒店门口,隔着玻璃门看了很久。后来有人问我找谁,我说我走错了。”

小麦在厨房门口动了一下。

“然后呢?”沈秋声问。

“然后我就回来了。”我说,“坐最后一班车回来。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司机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树影一道一道掠过去。我坐在最后一排,把脸贴在车窗上,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堂屋里安静极了。隔壁张婶家的电视机在播天气预报,女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说明天青塘镇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小雨。

“后来我爸知道了。”我接着往下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他问我孩子是谁的。我说没有谁,是我自己的。他扇了我一巴掌,然后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小颖,把孩子生下来,爸给你养。”

我看着墙角我爸的遗像。照片是十年前照的,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深蓝色棉袄,头花白,笑得拘谨又小心。

“他真的帮我养了。”我说,“小麦三岁之前,是他背着下地,背着赶集,背着去卫生所打疫苗。小麦会叫的第一声不是妈,是姥爷。”

沈秋声的手撑在桌沿上。他的头低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来呢?”他的声音闷闷的。

“后来他病了。”我说,“胃癌。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他硬撑了半年,走的那天早上,他拉着我的手说,小颖,爸对不住你,爸没能帮你把孩子养大。”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小麦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十五岁少年的手掌,已经有了大人的温度。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站着。

“你爸葬在哪里?”沈秋声问。

“后山。”我说,“桐树林边上。”

他又沉默了。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桐花瓣沉到了缸底,贴在水底的白瓷上,像印上去的一朵花。

“我这次回来,”沈秋声终于开口,“是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打断他,“小麦,你回屋写作业去。”

小麦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

“去吧。”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慢慢收回手,拎着布包进了里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秋声等那扇门关上,才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颖,我离婚了。”

灯泡又闪了一下。我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凉了,带着一点铁锈的腥味。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我把缸子放下,看着他。

“沈秋声,你离婚三年,现在才来找我?”

“我不知道小麦的存在。”他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上个月,我在县城碰见你们村的刘会计,他喝多了酒,跟我说起你。他说田家那个丫头真是命硬,一个人拉扯孩子,还供他上了县一中。我问他孩子多大了,他说十六了。十六——我一算时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那之后我天天想来找你。可我不敢。我在青塘镇外面转了三四回,车开到村口又开回去。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所以你今天就敢了?”

“因为小麦给我打了电话。”

我倏地抬起头。

里屋的门被推开了。小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放在我面前。

是一封信。写在作文本的纸上,字迹工工整整。

“妈,”他说,“是我给沈叔——给我爸打的电话。”

我低头看那封信。信的开头写着:沈秋声叔叔你好,我叫田小麦,我是你儿子。

后面的字忽然模糊了。我眨了眨眼,才现自己在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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