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这一嗓子喊出来时,甲板上的人都惊住了。
高虎正蹲在船舷边擦枪,闻言抬起头。
顺着老蔡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手里的布掉在甲板上都没察觉。
西南边的天,是墨绿色的。
那种绿不像是云该有的颜色,倒像是有人在天空深处打翻了一缸酵的绿漆,浓得黑,从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点点漫过来。
海面忽然静了,静得不正常。
方才还推着船走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船帆软塌塌地垂下来,像死鱼的肚皮。
空气又湿又黏,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上气。
陆青青从船舱里冲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在海上也跑了不少趟了,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天。
那种绿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云层后面,随时会扑下来。
陆青青这会也有些慌,莫非是海啸?
可如今的情况,她的空间顶多能装下她脚下这艘约莫o丈的镇海号。
再多,那是不用想了。
可队伍里大大小小四十多艘船呢。
想到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平生最大的音量喊道:
“所有人听令!把甲板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全绑死!
辎重舱加固,火铳和弹药箱全部搬进底舱,用油布裹三层!
之后所有人躲进底舱,动作要快!”
话音刚落,秦朗已经带着潘大冲向了辎重舱。
他一把扯开舱门,朝里头喊:
“把粮食和银箱全堆到舱底中间,用缆绳绑死!快!”
甲板上,老蔡挥舞着旗子,把信息传递过去,指挥后边的船队紧急避险。
船队里其他船只也看见了老蔡打出的旗语,几十艘船同时调转船头。
只是,后头的商船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洪万才扯着嗓子朝他手下吼,声音隔着小半里海面都能听见。
“收帆!把货舱门关上!人都进舱!”
小商贩们吓得腿都软了,有几个人瘫在甲板上,被私兵架起来拖进船舱。
洪记商号最末尾的两艘船还在调头,动作慢了半拍。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海面上那道白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先是声音,那是一种很低很闷的轰隆声,不像是打雷。
老蔡说,那是海底在响。
他在海上活了大半辈子,听过很多声音,但这声音让他心里慌得厉害。
白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第一道浪压过来的时候,陆青青正站在船舵旁帮老蔡稳住方向。
老蔡的手也抖得厉害,却还是安慰道:
“别怕,咱们是在深海,镇海号这种o丈的巨船,肯定能抗住这波海龙翻身的,撑住!”
陆青青顾不上回话,此时,一堵水墙出现在船头前方,遮住了半边天,然后整艘镇海号被猛地抬了起来。
船头高高翘起,几乎立成了直角。
甲板上没来得及固定的东西,不管是木桶、缆绳还是几把长矛,全像下饺子一样往船尾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