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后厨传来的炒菜声。
“解释一下。”黄志诚指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七名陪审员,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在家门口的牛奶箱、报纸堆或者是车窗缝里,现了一封信。信封里没有子弹,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张名单。”
李俊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是警方取证的复印件。
白纸黑字,列着十二个名字。
那是昨晚从地基下挖出来的骸骨确认后的身份。
有失踪的卧底警察,有因工伤被灭口的工人,还有那个十岁的孩子。
“这是证据。”李俊说。
“这是违规接触!”黄志诚压着嗓子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李俊,你是不是疯了?你把这些东西塞给陪审团,这是在给辩方送子弹!只要唐大状咬死‘陪审团受干扰’,这案子就能拖到明年!到时候周慕云早就在瑞士喝香槟了!”
“那是你们无能。”
李俊把文件合上,抬眼看着黄志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枯井。
“正规途径呈堂证供?唐大状有一百种方法排除这些证据。证据链不完整、尸体身份存疑、挖掘程序非法……等你们走完程序,这十二个人的骨头都酥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黄志诚咬着牙,“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把余文慧往火坑里推?现在律政司在查她!”
“查不到她。”李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这信不是她寄的,也不是我寄的。”
“那是鬼寄的?”
“是送外卖的。”李俊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是送报纸的阿婆,是开的士的司机,是楼下的保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黄志诚愣住了。
“前天晚上,东莞仔在全港岛散了一万多张这种传单。”李俊指了指那份文件,“内容就是这份名单,加上一句‘好人没好报,恶鬼在人间’。这东西满大街都是,甚至有些茶餐厅拿来垫桌脚。”
李俊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着黄志诚僵硬的脸。
“那些陪审员也是市民,他们也要吃外卖,要看报纸,要跟楼下保安打招呼。这些‘传单’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合情合理。只不过,有些热心的市民,‘恰好’把这份传单塞进了他们手里而已。”
这叫民意。
当一份证据变成了满大街的废纸,它就不再是呈堂证供,而是社会常识。
法庭可以屏蔽证据,但屏蔽不了常识。
只要陪审员看到了这些名字,知道了这些人死得有多惨,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在心里种下了。
无论唐大状怎么辩护,怎么谈法律程序,这十二个冤魂都会坐在陪审席上,盯着每一个人的良心。
“你……”黄志诚张了张嘴,却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招太损了,也太绝了。
利用整个城市的底层网络,把信息像病毒一样植入陪审团的生活圈。
这是任何法律条文都无法定义“违规接触”。
“那余文慧呢?”黄志诚还是不放心,“她在庭上怎么交代?”
“她不需要交代。”李俊把烟灰弹进那个装着剩水的杯子里,出“滋”的一声,“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在唐大状要求解散陪审团的时候,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也要死死咬住一点。”李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就是——这十二个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
高等法院,第一法庭。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法官席上的老头脸色铁青,手里的木槌已经敲了三次。
“余律师,我再问你一次。”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控方是否承认,这些出现在陪审员家中的名单,与本案的证据材料有直接关联?”
唐大状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