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乐一进门,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略过余文慧,略过全副武装的法警,死死锁在了那个玻璃罐上。
水里的糖纸随着婉婷的手指晃动,像几只溺死的水母,一沉一浮。
林怀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种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
余文慧没有安排任何预演,甚至没有像常规律师那样交代庭上话术。
她看了看表,对法警做了一个手势:“给我们十分钟。”
法警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监控画面里,林怀乐的膝盖突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忏悔的跪,这是脊梁骨被抽掉后的坍塌。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婉婷,每爬一步,身体就抽搐一下。
直到爬到那个玻璃罐前,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咚!咚!咚!”
连磕了三个,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血印子。
但他嘴唇哆嗦着,那一这辈子说过无数谎话的嘴,此刻却像是被针缝住了,怎么也挤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因为有些罪,是不配说对不起的。
婉婷慢慢蹲下身。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歇斯底里地打骂。
她只是平静地把那个冰凉的玻璃罐,硬生生塞进了林怀乐的怀里。
“抱好了。”婉婷说。
林怀乐僵硬地抱着那个罐子,冰水透过玻璃激得他浑身抖。
“你欠阿泽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婉婷看着他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老脸,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你欠他一个完整的下葬。地基下面太冷了,我要带他回家。”
“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怀乐死死抱着那个罐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喉咙深处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那不是哭,是野兽濒死时的哀鸣。
半小时后,第一法庭。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控方律师——那个姓唐的大状,正站在证人席前,一脸轻蔑地指着浑身抖的林怀乐。
“法官阁下,证人目前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刚才在等候室甚至出现了自残行为。”
唐大状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样一个精神崩溃的人,他的证词真的具有法律效力吗?难道我们要凭一个疯子的臆想来定周先生的罪?”
余文慧坐在控方席上,没有起身辩解,也没有那是“威胁”或“诱导”。
她只是站起来,对法警点了点头。
法警端着那个玻璃罐走了上来,轻轻放在了证人席的挡板上。
清澈的水,彩色的糖纸。
在这个充满了法袍、假和厚重法典的庄严空间里,这个罐子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刺眼。
林怀乐的目光触碰到罐子的一瞬间,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了。
他不再抖。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那些糖纸,然后抬起头,看着法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年月日,晚上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