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撕成几缕,斜斜钉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像几道未干的刀痕。
骆天虹的刀没动。
可李俊看见了——那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的节奏,和他耳后骨传导器自毁前最后一声“滴”的脉冲,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是校准。
李俊舌尖抵着船票背面,纸面微糙,墨迹洇开处有极淡的咸腥气,像二十年前海风卷着浪沫拍上防波堤的瞬间。
他没咽,也没吐。
那点苦涩在舌根化开,反而让大脑更清、更冷、更锋利。
林怀乐给骆天虹的“答案”,从来不是真相——是饵。
而李俊此刻抛出的三个数字:、、,不是密码,是钩。
钩住骆天虹右眼瞳孔里那簇将熄未熄的火苗——他哥断腿那晚,骆天虹在九龙城寨旧诊所守了七十二小时,血浸透三块纱布,却没等到一句解释。
只等来林怀乐派来的司机,递来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是美元,崭新、干燥、带着油墨与保险柜冷气的味道。
那晚之后,骆天虹再没用过左腿力蹬踏。
所以当李俊说出“美元,不是人情”时,骆天虹的呼吸滞了一瞬——不是破绽,是裂隙。
一道被旧伤反复撕扯、终于松动的骨缝。
就是现在。
李俊右肩骤沉,左膝向内一拧,整个人如绷断的弓弦般侧滑半尺。
刀锋擦着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细微刺痛,一缕断飘落。
他袖口内侧的战术搭扣“咔”一声弹开,藏于夹层的伸缩警棍“铮”地甩出,钢芯咬合声短促如蛇信。
没有挥砸,没有抡击。
他手腕翻转,棍尖自下而上,以四十五度角精准楔入骆天虹右小腿腓骨外侧——那里肌肉最薄,神经束最密,且正因长期单侧负重而存在隐性应力裂痕。
“咔!”
不是骨头碎,是旧伤处韧带撕裂的闷响。
骆天虹身体猛地一矮,右膝轰然砸地,膝盖骨撞上水泥地的钝音混着一声压抑的抽气。
他本能想撑起,可左腿刚抬离地面,李俊已欺身而上,左手五指如铁钳扣住他持刀手腕内侧桡动脉,拇指死死压进腕骨凹陷——那是猛虎堂初代“锁脉手”的起手式,专破武斗派的力链。
骆天虹整条右臂瞬间麻,虎口一松,刺刀脱手。
李俊右手抄起,反手一旋,刀尖倒转,抵住骆天虹喉结下方两指处。
冰凉金属压进皮肤,微微下陷。
就在此刻——
“轰!!!”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不是爆炸,是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咆哮。
紧接着,密集得毫无间隙的机枪扫射声炸开,子弹打在集装箱钢板上,溅起一串串刺目的火星,像暴雨砸进铁皮屋顶。
飞全来了。
改装皮卡撞塌了东侧铁丝网,车头变形扭曲,轮胎碾过碎石,扬起灰白烟尘。
车厢后盖掀开,三支改装过的迷你炮火舌狂喷,弹道呈扇形泼洒,远端货柜顶、通风管道支架、锈蚀龙门吊横梁……所有可能藏人的高点,瞬间被火力犁过一遍。
暗哨没来得及开枪。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开的火——只看见一道黑影从井口跃出,一把刀已架在南天王脖子上;只听见那句低哑的话,像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所有人心里最锈死的锁孔。
李俊没看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