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瞳孔骤缩。
他想抬手——但李俊比心跳快半拍。
不是预判,是记忆。
三年前深水埗码头,李森也是这样抬右手,用同一枚控制器锁死了李俊的耳道神经束,让他跪在咸腥浪沫里,听自己左耳被手术刀沿软骨弧度完整剜下的声音。
这一次,李俊把龙断刃,捅进了李森抬起的右掌手心。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闷钝的“噗”,像熟透的柿子被铁钎贯入。
鲜血顺着龙鳞纹路喷涌而出,溅上控制器琥珀壳,血珠在活体组织表面滚动,竟被微弱吸附——那软骨在饮血。
李森喉结一滚,却没出声音。
他盯着李俊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近乎困惑的神情:这孩子,竟不谈条件,不问遗嘱,不索权柄……只来毁契。
李俊左手已探入李森西装内袋,抽出一枚银灰胶囊状接口器——阿森胸腔取出的副号芯片,编号-b,封装层已被高温熔蚀,露出底下裸露的生物逻辑阵列。
他掰开李森腕内侧尚未闭合的皮下脉搏接口,拇指粗暴按压,将芯片整个楔进搏动的桡动脉鞘膜。
“滋——”
一声高频蜂鸣撕裂空气。
主控室所有屏幕瞬间雪崩。
画面不是黑屏,而是疯狂复写:九龙城寨祖屋梁柱、o记停车场监控死角、东莞仔诊所药柜第二格……全部叠印成千百重影,最终坍缩为一行不断自我覆盖的乱码:
【error|bdgflict|priaryidoverridefailed|sedaryidrrupted|loopdetected】
整艘船猛地向左倾斜十五度。
警报未响——电力系统在崩溃前选择了静默。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唯余应急灯泛着尸斑般的绿光,映照李森掌心插着的龙残刃,刃尖微微震颤,如同活物在吮吸最后的心跳。
李俊松开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印章,方寸大小,阴刻“生约”二字,边框缠绕九道绞索纹。
这是猛虎堂话事人加冕时,由太子亲手盖在新任者颈侧的“活契”印——而此刻,李俊把它按在了李森跳动的颈动脉上。
铜印微凉。
皮肤灼热。
朱砂混着李森掌心涌出的血,在颈侧洇开一朵暗红绞索花。
印章离皮刹那,货轮出金属脊椎断裂般的长吟。
船艏缓缓下沉,海水正从b-舱壁裂缝无声灌入,如墨汁滴入清水。
李俊转身,踏过倾颓的控制台,走向甲板入口。
身后,李森靠在旋转椅中,头颅微垂,颈侧“生约”二字正在渗血,而控制器悬浮于他膝头,琥珀壳内,那块软骨组织停止搏动,彻底凝固成一枚暗红琥珀。
直升机螺旋桨声由远及近,穿透海风,悬停于废弃码头锈蚀的龙门吊阴影之上。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
一道人影立在舷边,手持加密终端,屏幕幽光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他听见舱内传来金属轻叩声——那是黄志诚的配枪套扣,在寂静中,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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