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看完一场漫长悲伤电影的空虚和疲惫。
他环顾四周,他的家人们,十六铺这群妖魔鬼怪,一个比一个惨。
商大灰一屁股坐在地上,正从怀里掏着被压扁的鸡腿,嘴里念念有词。
龚卫靠着石头擦拭宝贝的〖挑战之矛〗,想笑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沈狐一脸嫌弃地躲着凑过来献殷勤的龚赞。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东倒西歪,简直像一群刚被解救出来的传销受害者。
但他们都还撑着,互相搀扶着,依靠着,没有一个人倒下。
就在这时,一直跪着的朗日,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被长遮住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剩下燃尽一切后的灰白色疲惫,和死寂的荒凉。
他的目光越过礼铁祝,看向他身后那片狼藉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他看到了,龚赞被沈狐一脚踹开,却依旧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
他看到了,商大灰用衣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个不成样子的鸡腿,宝贝似的又塞了回去。
他看到了,闻媛那快要熄灭的〖复原光环〗,在照到队友身上时,又顽强地亮了一下。
他看着,看着。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波澜,一丝困惑,一丝茫然。
最终,化作了一丝了然。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喃喃自语。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原来……是这样啊……”
话音落下。
他笑了。
那是他在这地狱里露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落下的第一片雪花,纯净而短暂。
笑容里,有卸下所有重担的释然,有输得明明白白的坦然,也有一丝“如果当初也能这样”的深深悔恨。
礼铁祝看着那个笑容,他那快烧干的cpu又一次疯狂报警。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知道,朗日明白了。
这个愤怒了多年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找到了困扰他一生的答案。
他不是被十六铺的狂欢打败的。
他是被眼前这一幕杀死的。
他看着这群虽然狼狈但依旧站在一起的人,就像一个孤独了一辈子的流浪汉,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透过一户人家的窗户,看到了里面一家人吵吵闹闹,却依旧围坐在一起的热气腾腾的灯火。
那一刻,他所有的愤怒、坚强、伪装,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