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精准之眼,唯一的bug
办公室里,死寂得像一座刚断了网的坟。
那块kpi屏幕上的红字【无效奋斗,即为原罪】,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像个阴魂不散的甲方,在你耳边反复低语:你不行,你垃圾,你这版还得改。
礼铁祝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带着灵魂都漏了气,软趴趴地耷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何锦。
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在用ppt和方法论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魔王,此刻,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架的蜡像,摇摇欲坠。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此刻看起来,像一件空荡荡的寿衣。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曾经闪烁着算计与狼性的光,现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个拼了命想给家人盖座金屋子,结果,却现家人只想要个能一起吃饭的茅草屋的可怜虫。
一个卷赢了全世界,却现奖品是“女儿不认识你”的孤独患者。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礼铁祝心里那股子火,灭了。
不是被浇灭的,是自己把自己给憋死的。
这就好像,你提着刀,气势汹汹地冲进仇家,准备把他剁成十八段。结果推开门,现仇家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你这一刀,还砍得下去吗?
你砍了,你不是报仇,你是鞭尸。
你不砍,你心里那口气,堵得你肝疼。
商大灰那个暴脾气,此刻也哑了火。他拎着开山神斧,看着何锦,眼神复杂得像一盘麻辣烫,有同情,有迷茫,还有点“我操这可咋整”的不知所措。
龚卫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写满了江湖故事的脸,看不出悲喜。
整个劳碌地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的,比战斗本身更让人窒息的,沉默。
“价值……”
“什么……才是有价值的……”
何锦,那个蜡像一样的男人,突然,梦呓般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被风吹得找不着北的破纸。
“女儿的画……贴在冰箱上……kpi是多少?”
“妻子……在我加班时……送来的汤……能转化成多少利润?”
“我……我陪她……去游乐园……能为公司……带来几个点的增长?”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心,就跟着凉一分。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被那个冰冷的系统,给格式化了。
他连思考爱的方式,都必须用kpi来建模。
他不是魔鬼。
他只是一个,中毒太深,连解药长什么样都忘了的,病人。
礼铁祝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看着何锦,就像看着镜子里,那个同样为了房贷、为了生活,而把自己压榨到极限的,另一个自己。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悲哀,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片能把钢铁都泡软的悲伤里。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操。”
是龚卫。
他把烟屁股狠狠地摁在地上,像是摁死了一只恶心的蟑螂。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种,让礼铁祝熟悉的,不服输的,狼一样的光。
“哭丧呢?”龚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这粘稠的空气里,“他可怜,咱就不可怜了?他女儿不认识他,咱闺女还等着咱回家呢!”
“别他妈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儿eo了,活儿还没干完呢!”
这几句粗话,像几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众人脸上。
礼铁祝猛地一激灵。
对啊。
同情归同情,可这地狱,还得闯。
可是……怎么闯?
打,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