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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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還真是熱鬧，巷子裡的孩子們突然就竄了個兒，就好像是提前約好的一樣，紛紛跨入初一，渺渺、蘇鑫、王佳、吳聰、黃思敏、蘇裕……從此在他們的少年時光裡又多了一種新的羈絆關係——同學！

黃仁豪？林小梅說感覺怎麼把麼熟悉呢！以前是我沒有注意過，還是他一直是待在城裡的，根本就沒怎麼見過？

不曉得黃仁豪的繼母對他怎樣？林小梅想起那個紋身的女人，白說，她的繼母本身就是一個會花錢的主兒，對自己的女兒都苛刻至極，怎會對這個別人生得孩子好！

黃格子曾說，不要鄉下的房屋了，要他年邁的父母搬到城裡去住。

哎，當兒女的誰不是這麼說？誰不是這麼想？林小梅當年不也誇下過海口嗎？父親還罵過她，“再怎麼說這裡也是你的根，說不要就不要啦！城裡高樓大房的，沒個地皮，踩著怎有土地踏實！要我說，城裡也要有，農村也要有，農村裡種點小菜，養點雞鴨，可比你在城裡買的便宜多啦！咱這還是純天然的。”……

後來都不用搬，直接就脫離了農村娃的身份。重慶成了直轄市，他們那裡也成了一個小鄉鎮，大樓蓋起來了，市建起來了，道路多起來了，父親被她氣得掙起錢來了……

黃婆和她的老伴（巷子裡的人給他取了一個外號——瞟眼子）是搬到城裡去和兒子住了幾天的。可是啊，倆老人在城裡住不慣哩！黃婆住不慣是因為現在的兒媳婦，胭脂水粉什麼的，她受不了那個味兒！也受不了這個兒媳婦奢侈的金貴！瞟眼子住不慣是因為做了一輩子的莊稼人，突然就住進了那麼幹淨亮堂的屋子，睡上了那麼柔軟潔白的大床，他哪裡受得了？於是，他就出去找工作，城裡人哪裡會要他這般年紀的員工？他一坐下來全身就癢，乾脆他就去撿垃圾了。沒想到一週竟掙了百來塊，瞟眼子高興了，拉著黃婆一起去撿，黃婆想，反正家裡她也看不慣，還不如去撿垃圾。黃婆撿著撿著撿到了黃仁豪的幼兒園裡，瞟眼子撿著撿著撿到了兒子的工地上……這回，受不了的就不僅是那個時髦、漂亮的兒媳婦了！所以，黃婆和瞟眼子就回來了，帶著孫兒回來了。

想起一週前，林小梅去望山鋤草，恰巧又碰見了這個孩子，他一個人在坡上，待了很久，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一會兒拿著柏樹丫在碑前揚揚，一會兒去摘墳土裡的野菊花，一會兒又百無聊地松鞋帶、繫鞋帶……

似乎，這個孩子和並不像大家口中的那個孩子，即便隔著一定的距離，但那種從內心散出來的認真、純良林小梅也是能感受到的，也許這個孩子是天生的偽裝高手，就如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長長地睫毛下透露著一種隨性與率意，這一點和素娘很像。

即便是現在，巷子裡的人任然喜歡議論著那個美麗的女人，在一群女人間，素娘曾一度活在她們的熱鬧之中，活在她們的嫉妒之中，最後，消失於她們的惋惜之中。

“長得好看又怎樣，自古紅顏被禍水，沒有福相！”

“黃婆這下遭到報應了吧，素娘多好的一個人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哪樣不會，這樣的兒媳婦上哪找去？”

“說的你對你家的兒媳婦多好似的。”

“我怎麼對她不好了？好吃的好喝的招待，就差沒把她捧上天了！現在的年輕人身體素質怎麼就那麼差，動不動就流產。”

……

老人們，婦女們，扇子一扇，雙手一拍，屁股一坐，更像個說評書的主兒——

“喂！黃仁豪，你下來！你怎麼能坐在那上面？”

渺渺和蘇醫生在做活，這一片比較空曠，沒有高大的樹林擋住，渺渺也很容易就看見了黃仁豪。

“渺渺姐，你要不要上來玩啊？在這上面看太陽很好玩的。”

“我不，你快下來。”渺渺幾乎都不記得自己的執著是怎麼來的了。

“婆婆說，我媽媽是個壞女人，我經常在這裡望著她，指望她能回來看看我。”

“我跟你講，你現在站的地方是個墳堆，你不怕人家晚上去找你你就趕快下來。”

“我不，從這裡才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這一句話戳到渺渺心坎裡去了，“是嗎？那我也來看看”

……

林小梅突然想起那是周老太的墳堆，那周老的墳又在哪裡？以前周老說，周家大院有那麼多人總有一個人會替他收屍的，那麼收到哪裡去了？

小時候李又銀對林小梅說“太陽落上的機率很大，這是自然規律，我們可以每天放學後去看太陽落山嗎？”

“不去！太陽落山有什麼好看的？”

林小梅最終去了，陪著李又銀看了兩天的夕陽，很美，很美。

李又銀說“夕陽還是挺美的，今天的比昨天的美，我喜歡看太陽落山了。”

你不知道那時候的西邊的的天空有多美，特別是在重慶的大山上面看，你儘可以想象那純淨的天空染上一抹紅金色的彩霞時我們眼中的驚豔之喜。林小梅心想著還要把姐姐也帶上，讓她也看看這麼美的天空。

那天，看見渺渺與黃仁豪在在周老太的墳土上面，眼睛明亮，林小梅才明白，原是缺少了身邊人，故而夕陽的色彩才會有失鮮火……

不過現在，眼中再美的夕陽也無法填補那時候的憧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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