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刚启,只听一道夹杂着叹息的声音慢慢响起。
“就算陛下想喝,臣妾怕也无法再给您做,您罚臣妾抄的一千遍女则,臣妾还有六百多遍没有抄完。”
年轻帝王的面色一僵,随即皱起眉头。
懊恼不受控制的占据他的思绪。
不过,他也没表现出来。
“朕的口腹之欲还不如你抄女则重要?”
白卿不赞同地反驳,表情极为严肃,“陛下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您让臣妾抄写女则,是在教导臣妾,不让臣妾再继续惹您生气。
臣妾觉得,这可比您的口腹之欲重要多了,你若是动气,口腹之欲也会全无,那臣妾这罪过可就大了。”
伶牙俐齿的一番说辞,把君凌说得一愣。
他瞪着白卿,眉心突突直跳。
仅用半年时间就稳坐龙椅,国事上手段狠辣到令人胆寒敬佩的年轻帝王。
此刻,竟然被一个女人给说到词穷。
还是明知道她巧言令色,却无法反驳的词穷。
君凌这心里可真是复杂极了。
平日里,他让别人挫败都已成家常便饭。
如今。
却轮到了他自己。
不仅如此。
他发现他所有深沉的隐忍,他冷静的波澜不惊。
在这个女人面前,不出片刻便无处遁形……
陛下,您真矫情】
年轻帝王动了几下眉头,唇畔扯出了皮笑肉不笑,“嘉嫔,你可真是好样的。”
白卿眨了两下眼,神色凝重地问道“陛下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君凌,“……”头疼。
他修长的双臂蓦然撑住案桌,颀长的身躯微微压向白卿,眸里有跳蹿着的火苗,“你给朕装什么傻,当真以为朕不敢罚你?”
“嘘!”
白卿神情紧张的抬起纤指,抵上自己的唇瓣,小声警惕道“陛下小声些,别让其他人听见了。”
虽然知道她的担心,是怕被人发现他深夜入祥瑞宫会招来麻烦,但君凌依旧沉脸的降低了声音。
“别给朕装傻。”
“臣妾没装傻。”白卿定眸看他,“陛下若是言语讽刺臣妾,臣妾心里便松了口气。陛下若真觉得臣妾好,臣妾可就万分惶恐了。”
年轻帝王眯眸,眸底晦暗宛若乌云密布,“惶恐?”
“是啊。”白卿点头,“皇后和后宫那么多位佳丽都盼着陛下圣眷,可您不但不踏足后宫,还把想要与您亲近的人都罚了个遍。
皇后每次都脱不开干系的跟着被责罚,若您陡然间就觉得臣妾好了,那臣妾可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说着,白卿淡淡一笑,坦然道“臣妾不怕算计也不怕斗,而是不想独处在风口浪尖上,每天都想着该如何防旁人的算计,如履薄冰似的无法安眠。
所以臣妾才说,陛下若真觉得臣妾好,臣妾感到惶恐。”
莞尔一笑,宛若让平静心湖泛起阵阵涟漪的水滴。
可这开诚布公的话,却让君凌的心底打翻了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