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岁序轮转。
永琪已然褪去一身懵懂稚气,依皇家祖制入了上书房,与诸位阿哥一同读书习艺。
他本就天资颖悟,又最肯沉心苦学,经史策论细细研磨,骑射弓马日日勤练,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过数载光阴,便在一众皇子崭露头角,学堂上,先生时常将他的课业策论取出,当作诸位阿哥的范本。
秋日木兰围场行猎之时,永琪虽然年岁尚小,也能挽弓驰马,意气风。
弘历对此与有荣焉,眼底的赞许疼爱一日胜过一日,时常夸赞这个儿子。
永琪聪慧上进,待兄长们亲切有礼,待授课的师父恭敬礼遇,好名声逐渐传了出去。
即使是太后,都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长得好的孙子。
慧贵妃前些年冬日里不慎染了一场风寒,咳疾缠绵,反反复复总也断不去根,自那之后身子虚损了大半。
她权衡利弊,索性撂挑子,交出了手中的宫权,大半时间都是在咸福宫养病,天气晴好才会出来散散心。
而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根本没精力理事,弘历做主,晋升昭昭为皇贵妃。
以副后之位管理整个后宫,如此才能名副其实,也配得上昭昭的辛苦。
昭昭欣然接下,反正不是所有事由她亲力亲为,如今的春蝉和澜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还有一个尚未退休养老的御前嬷嬷帮衬着理事,她主导大方向不出错就行,谈不上有多么辛苦,而是很满足掌权时的状态。
曾经那般对她怨怼、不愿低头的金玉妍,如今也是上赶着巴结。
生怕昭昭这个皇贵妃记起旧仇,对她清算,姿态低的很,还送来好几盒玉氏特产的人参,聊表心意。
昭昭没那么小心眼儿,该出气的时候她都出气了,如果对方还故态萌,报复肯定是有的。
但如果人还老实,那就暂时不理睬,私下里防备着、筹谋着,按规矩办事即可。
最心灰意冷的是富察琅嬅。
她虽然还没死,皇上便立了皇贵妃,待她唯有表面上的体面,其实早就放弃她了。
觉得她不堪大用吧。
富察夫人每次进宫都是带着偏方,希望女儿努力再怀上一个阿哥,说来说去都是富察一族的荣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富察琅嬅人前强颜欢笑,人后苦涩落泪,额娘除了逼她吃偏方药,便是怒其不争。
怨她让石昭昭那样的宫婢上位成了掌权的皇贵妃,还顺利诞下健康聪慧的皇子,怨她的肚子不争气,倘若璟宁是个阿哥…
徐院判提醒过,那种偏方药对她的身体不利,但额娘还是坚持己见非要她为了子嗣着想,富察琅嬅渐渐明白了。
她的身体自己做不了主。
“真是可悲可笑,本宫到底是为了谁而活,为何沦落如此?”
富察琅嬅躺在软榻上神情木然,幽幽叹息,自灵魂般的拷问。
眼里再也看不到明亮的色彩,再也没有值得她高兴的事情生。
“娘娘,您不能这样想,您是正宫皇后,等养好了身子接手了宫权,谁还会说什么?
将来不管是哪个阿哥承继大统,您都是嫡母皇太后,皇贵妃也是居于您之后啊。”
“娘娘想开点,您看太后娘娘如今也过得很好,她也不是皇上生母。”
素练看着哀婉消瘦的主子,忍不住哽咽劝慰,眼里蓄满泪光,心里不住地叹气。
“嫡母皇太后?本宫不甘啊,本宫原本有儿子,本宫的永琏那般聪慧听话!
倘若永琏还在,他还在的话,本宫不会冒着高龄生产的风险再孕生产,也不会…”
话说到最后,富察琅嬅的喉咙紧,死死咬着嘴唇,再也说不下去了。
“娘娘还有和敬公主和和悦公主,一定要振作啊。”
素练知道主子心里意难平,这些年即使用尽了好药、请尽了名医都没办法恢复身体。
皇上那边似乎也越敷衍,冷落皇后乃至整个后宫。
眼里唯有承乾宫的姝贵妃和姝贵妃所生的五阿哥。
她怨恨让主子难受的人,更害怕皇后娘娘如今的精神状态,太令人忧心了。
“公主有什么用啊,哪里比得上阿哥能成为本宫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