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少禹目光落在江归砚脸上时,眉头瞬间蹙紧。少年眼底的乌青像泼开的墨,衬得本就白皙的脸愈没了血色,整个人蔫蔫的,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神都蒙着层倦意,瞧着就让人心头紧。
他冷不丁转头,剜了陆淮临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与质问几乎要溢出来。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江归砚微凉的手。
慕容少禹心头一揪,拉着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拣些家常话絮絮叨叨地问着,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江归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一会儿,几位师兄推门进来。江归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离众人稍远些。
江归砚听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眼皮愈沉重,连带着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靠墙的软榻空着,铺着厚厚的软垫,瞧着就暖和。
心里那点困倦像生了根似的疯长,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下椅子,踮着脚挪到软榻边。
抓起榻边搭着的半截锦被,胡乱往身上一裹,脑袋往软垫里一埋,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声音不知何时低了些,慕容少禹眼角瞥见软榻上蜷缩的身影,眼底的担忧淡了些。
陆淮临看见江归砚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顶的软毛蹭着锦被,睡得正香,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悄悄走过去,替人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盖好了又轻手轻脚地退回来。
慕容少禹屏退左右,独留陆淮临在原地。素来温和的眉眼此刻凝着层化不开的寒霜,往日里对谁都带三分暖意的神色,此刻只剩沉沉怒意。
他本不想多言,毕竟是小两口的私密事,长辈过多置喙总嫌越界。
可一想到方才瞧见江归砚那副模样,整个人都蔫了,透着股被磋磨狠了的倦怠,心里那股火气便像被泼了油般蹿起来,压都压不住。
老人家立在那里,斥责的话说出口时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狠狠的将陆淮临训了一顿。
陆淮临低着头,任由他斥责,没有半句辩解,只在听到“江归砚身子弱”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底涌上浓重的懊悔。
“是晚辈孟浪,失了分寸。”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往后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再如此。”
陆淮临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江归砚额前的碎,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见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迷茫,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宝贝儿~”
江归砚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人,懵懵地应了声:“啊?”
“怎么睡这么久?”陆淮临俯身,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纵容。
江归砚打了个哈欠,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嗔怪:“还不都是你,”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累成这样。”
话没说完,却自己先羞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陆淮临低笑出声,伸手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些,“是是是,都怪我。”他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饿不饿?”
“我想吃肉。”江归砚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陆淮临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顶:“我去拿。”
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拉住了。江归砚眨着眼睛,语气带着点小贪心:“想吃烤的,还想吃红薯。”
“烤的?”陆淮临挑眉,看着他那副馋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那我们去外面吃。”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江归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满是雀跃:“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淮临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让厨房支个小炭炉,在院里烤,好不好?”
江归砚重重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陆淮临抱着他往外走,吩咐宫人去备炭火和食材。阳光正好,透过廊下的花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很快就支起了小炭炉,火星子噼啪作响,带着暖意。陆淮临将江归砚安置在廊下的软榻上,自己则挽起袖子,开始摆弄那些新鲜的肉串和红薯。
江归砚托着下巴看着他,见他动作熟练地翻烤着肉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花,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快好了吗?”他忍不住催促,声音里满是期待。
陆淮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快了,再等等。”
风里飘着烤肉的焦香和红薯的甜气,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熨帖得很。江归砚看着忙碌的身影,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