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覆着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榻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可他怀里却是空的,那片本该躺着人的地方,只剩下冰冷的锦褥,连一丝江归砚残留的温度都没有。
“阿玉?”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陆淮临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上的锦被滑落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那枚与江归砚同款的白戒指还好好地套在指上,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知道江归砚要去做什么。
那三日之期,所谓的应劫之人……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只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戳破那层脆弱的平静,舍不得让江归砚独自面对。他原想陪他一起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要护着他,可到头来,还是被他用这种方式甩开了。
“江归砚!”
陆淮临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慌。他掀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殿外冲。
廊下的侍从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忙跪下:“主、主上……”
“备最快的飞舟!去魔域边界!”陆淮临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现在!立刻!”
他太清楚江归砚的性子了,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可他偏要去拦,哪怕是逆天而行,他也要把人抢回来。
空落落的怀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淮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转身时,眼底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
阳光越来越盛,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阿临,你醒了吗……”
江归砚的声音陡然在殿外响起,带着点飘忽的虚弱,陆淮临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急切产生的幻听。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殿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风卷着残雪,打着旋儿掠过。
“阿玉!你在哪?告诉我好不好!”陆淮临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嘶吼,声音因为恐慌而颤,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阿玉,我们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出来,我们一起想!”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带着清晰的距离感:“你听我说……”
江归砚垂着眼,看着脚下那道泛着幽光的结界,结界对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魔气丝丝缕缕地往上涌,那是他即将踏入的受劫之地。
指尖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我不是有意打晕你,马上就快到时间了……这里好黑。”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我不想死,陆淮临……我真的没办法了,为什么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就是最倒霉的那个……”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无助:“陆淮临……我怕……”
最后那声低唤,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淮临的心脏。
“阿玉!别怕!我来了!”陆淮临一边跑一边嘶吼,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周身的气流都变得狂暴起来,“等着我!不准进去!听到没有!”
风声里,江归砚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舍。
“陆淮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们去云游好吗?”江归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我真的很想看看这天下的……”
话音未落,那道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疯了一样往前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视线死死盯着天边那片翻滚的黑雾。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黑雾深处迸而出,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剑,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划破。那光芒太过耀眼,连天上的太阳都为之失色,照亮了半边天际,也照亮了陆淮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似乎看到了,那道金光里,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正被无数黑色的魔气缠绕、撕扯。
“阿玉!”
可那金光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迅被汹涌的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