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空地上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碎砖头、废弃瓦块和半人高的杂草清理干净,蹲在发烫的太阳地里拔草拔得指尖都磨出了细小红印。
在院角沿着青砖墙根整整齐齐种上了一排从花市淘来的月季苗,春去秋来慢慢打理,原本落满厚厚灰尘、窗棂都蒙着蛛网的老屋子,终于一点点收拾成了如今这间从窗缝里、门隙间都往外飘着糕点甜香的温馨小铺子。
林青柠至今还能想起刚回来推开门时的模样:木质柜台上堆着半尺厚的灰,窗台上摆着的旧瓷盆里积着去年的雨水。
墙皮在梅雨季过后大块大块地往下掉,连角落里都堆着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木箱。
她蹲在地上擦了整整三天的地板,用砂纸把旧柜台打磨出原本温润的木色,在玻璃柜的边缘贴上手绘的小花朵贴纸。
在窗台下摆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藤编小桌子,甚至特意给院角的每一株月季都系上了写着品种名的小纸牌。
就这么一点一点把原本看起来荒寂又颓败的老屋子,揉进了数不清的软乎乎的烟火气。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刚跨过门槛就能卸下满身的疲惫。
平日里张阿姨总惦记着她一个人守着铺子,吃饭从来都凑凑合合,揉面揉到手臂发酸的时候就随便抓两块凉糕对付一顿。
烤完一炉糕点累得不想动的时候就就着一杯凉白开啃面包,很少能踏踏实实地站在灶台前,认认真真做一顿冒着热气的像样热菜。
张阿姨看着实在心疼,总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独自在外漂了那么多年,吃了数不清的苦,回来了更得把身子养得扎扎实实的。
所以隔三差五就会端着自家炖好的热菜往这边送,有时候是刚出锅的红烧排骨,有时候是炖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有时候是她拿手的梅干菜烧肉,连盛菜的搪瓷碗都还裹着厚厚的棉套,怕路上凉了。
今天家里砂锅里炖了足足两斤新鲜肋排,揭开锅盖的瞬间甜香漫满整个小院,第一碗她想都没想就盛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连最精华的脆骨部分都挑着放在了上面,拎着竹篮就往巷口的糕点铺走。
心里第一惦念的就是林青柠这两天揉面烤糕点累到胃口发沉,得给她补补精气神。
张阿姨身上还系着沾了点油星的碎花围裙,隔着半开的院门就亮着热乎的嗓子喊她的名字,中气十足的声音裹着风飘进铺子里。
隔着玻璃都能看见她脸上堆着的笑,扬着手里端着的白瓷碗说刚炖好的糖醋排骨,火候掐得刚刚好。
第一碗特意从砂锅里盛出来的,连放在最上面的都是炖得最烂的小排,油星子还在汤面上打着转。
这段时间林青柠连着赶了好几场老巷市集的糕点订单,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一站就是整整六七个小时。
前几天甚至累到吃不下东西,对着刚烤好的桃酥都提不起兴致,张阿姨把这些细节都看在了眼里,特意给这锅排骨放了足足三大勺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带着焦香的老冰糖。
冰糖块在砂锅里慢慢融化,裹着排骨的油脂咕嘟咕嘟冒泡,用家里传了二十多年的老式粗砂锅,关着最小的火慢火炖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炖到连最硬的肋骨边缘的筋络都酥软了,拿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把炖得透亮的肉撕下来,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甜丝丝的酱汁,一点硬渣子都找不到。
她把冒着热气的排骨碗往柜台上轻轻一放,还伸手拍了拍林青柠的胳膊,催着她赶紧趁热尝鲜,凉了就腥气了不好吃。
末了还拍着胸脯承诺,待会吃完要是觉得合胃口,下次她早上去菜市场,专门守在肉摊边上挑最新鲜的带点脆骨的小肋排。
连着软骨炖得酥酥的,给她炖上满满一大砂锅,让她吃个够。
她身后还跟着张阿姨家蹦蹦跳跳的小孙女囡囡,小丫头穿着蓬蓬的碎花小裙子,发梢上还别着一朵早上刚摘的月季小花朵。
小手里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橘子味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刚刚从家里一路跑过来。
小脸蛋憋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小苹果,额头上还沁着细细的汗珠子。
她轻手轻脚地趴在半开的门框边上,探着圆溜溜的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铺子里玻璃柜里摆着的、造型像一朵朵小太阳似的花朵绿豆糕。
嫩绿色的糕体上面还点着一点点红色的食用色素,像小花朵绽开的花芯。
小家伙的眼睛亮得像在黑夜里装了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连攥着糖的小手都不自觉松开了一点,嘴角的口水都差点要滴下来,却还记着奶奶出门前说的不能随便跟阿姨要东西的叮嘱。
就安安静静趴在门框边上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青柠这时候正靠在她家那只名叫小幸运的大橘猫软乎乎的温暖背上。
胖猫猫的皮毛晒了一上午太阳,暖得像一块刚从晒台收下来的旧毛毯,带着阳光晒透的干燥气息。
她鼻尖先是隔着窗棂闻见了顺着风飘过来的排骨的浓甜香气,那是裹着老冰糖和酱油香气的暖融融味道。
紧接着又闻见了满院浮动的月季甜香,还有院门口那棵老桂树慢慢飘过来的清浅桂花香。
两种花香缠在一起,混着铺子里还没散尽的黄油和小麦粉烘烤出来的甜气,把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裹在了里面。
她低头往脚边看,刚好看见小幸运之前刚抱回来的时候,还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那时候天天抱着玩的一团彩虹色小毛线团。
现在正安安静静滚在飘落的月季花瓣铺成的软乎乎的花毯上,米黄色的毛线缝隙里沾了好几片粉色的月季花瓣。
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是早上风刮过枝桠的时候轻轻落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