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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自如（第1页）

入秋之后的风终于慢下了奔忙的脚步，不再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横冲直撞。

而是裹着入夜前刚降下来的几分清凉，悠悠往这条老巷的方向吹过来。

巷口支了小推车的路边摊上，那一锅刚跟着黑铁锅盖一同焖了好久的糖炒栗子刚好出锅。

混着沙粒热气的甜香没有丝毫遮挡，顺着风势直冲冲地往她怀里撞。

甜得发糯的焦香里还裹着粗砂糖在高温铁锅里慢慢炒化后析出的绵密焦甜气，刚钻进鼻尖就顺着呼吸漫到了四肢百骸，连后颈沾了点晚风的凉意都瞬间散了大半。

守摊子的是在这里摆了快十年的老陈，他胳膊上常年搭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厚粗布巾。

既是用来擦手上沾的炒砂碎屑，也是方便随时隔着高温去掀那只用了许多年的厚重黑铁锅。

就在他指尖攥着布巾边猛地往上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憋在锅里面许久的热气裹着浸满了锅气的甜香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越过小摊边围坐的几个老街坊的头顶，晃晃悠悠漫出去半条远街，连路边立着的梧桐叶上都像沾了层甜软的香气。

林青柠此刻正顺着巷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她抬着手晃了晃，伸出去的指尖几乎就要碰到巷口那棵栽了几十年的老桂树树梢上，垂得最沉、开得最密的那簇金桂。

风卷着香气扫过枝桠，那些攒了满枝的细碎小花瓣就在她指尖边轻轻晃着。

连花瓣边缘沾着的一点傍晚露气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下一秒就会落在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脚上穿的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干干净净的，连半分往日秋雨过后总容易溅上来的恼人泥点都没沾到。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那场缠缠绵绵下了快一整天的秋雨，雨丝密密匝匝落下来，把整条老巷的青石板缝都浸得透透的。

路面上积了好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往常她下班从这里路过，总得踮着脚小心翼翼绕着水洼走，生怕一不小心踩进去。

冰凉的积水就会钻进鞋缝里弄湿半只鞋袜，要闷好几个小时才能慢慢焐干。

可此刻那些原本总让人避之不及的水洼，全都成了落满落日碎金的圆溜溜小镜子。

平平整整的水面上倒映着天边铺得满满当当的橘红晚霞，连远处飞过的几只归鸟的浅淡剪影都能在水面上寻到痕迹。

风里飘着的全是化不开的桂花甜气混着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香，半点没有雨天过后路面常散出来的潮腻霉气，连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都比往日日轻了好几分。

昨夜的雨下得绵密又温柔，只是打湿了青石板的纹路，把巷墙根处攒了大半个夏天的浮尘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连砖缝里攒着的青苔都浸出了鲜亮的碧色，却没像往常秋雨那样留下满地烂叶与积水洼。

反倒把巷口那棵老桂树开得热热闹闹的金粟花香泡得更舒展。

一缕缕往人鼻腔里钻，甜得丝毫不腻，反倒像含了口刚凉下来的桂花蜜水，顺着呼吸漫进肺腑里。

沿街支着煤炉的糖炒栗子摊，铁砂伴着粗砂翻炒的哗啦声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炒货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润裹在风里，把雨天过后本该浮起来的潮腻霉气冲得一干二净。

林青柠脚上的帆布鞋踩在润而不滑的青石板上，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生怕重一点就搅碎了这满巷飘着的甜意。

连脚步落在石板缝里藏着的小水洼边，都舍不得溅起半星带着泥点的水花。

没等她慢悠悠往前多走出几步，原本正安安稳稳驮着她慢慢晃着走在巷子里的小幸运，又忽然动了动身形，就像一团被风揉过的云似的“嗖”地一下缩小了轮廓。

她原本正靠在小幸运暖乎乎的背上，指尖顺着它后颈蓬松的绒毛。

慢悠悠晃着脚看巷墙边上爬着的蓝紫色牵牛花，雨珠还沾在牵牛花的喇叭口上，晃悠悠要坠不坠的样子。

前几日她就是靠着小幸运变宽的脊背慢悠悠晃回了屋里，一路上连晚风都裹着它皮毛上晒过太阳的暖香，半点都没觉得平日里夜路的冷清。

这会儿它似乎是嗅到了前面糖炒栗子的甜香，毛茸茸的耳朵尖轻轻抖了两下，原本覆在她脚边的雪白绒毛像是被风卷起的棉絮似的，一点一点往中间收拢。

原本宽宽的脊背顺着蓬松的毛发往回缩，那柔软的轮廓动起来的时候半点声响都没有。

就像天际边被风揉着揉着就收小了的云团，连落在它毛上的两三朵小桂花都跟着轻轻晃。

没等林青柠反应过来，整团毛茸茸的身子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没几息工夫就变回了原先那只圆滚滚的软萌小猫形态，它轻巧巧踮着爪子一跃，稳稳落在了她早早摊开等着的掌心里。

林青柠下意识就空出了手，掌心还留着刚才摸它后背时攒下的软乎乎的温

小猫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片沾了晨露的棉絮，粉粉的肉垫先轻轻搭在她的掌纹上。

而后整个圆滚滚的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刚好把她的掌心填得满满当当。

雪白色的绒毛蹭过她手腕内侧的肌肤，痒丝丝的却又暖得恰到好处。

连它尾巴尖上沾着的一点桂花瓣，都跟着落在她的手腕上，像别了枚小小的金色勋章。

这种能随着心意随意变换大小的本事，前几日刚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时候，着实让林青柠大开眼界。

雪白的绒毛一寸寸变长变宽，最后竟变成了半人高的小巨兽，脊背平坦又柔软，蹲在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像是在示意她坐上来。

当时林青柠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豆浆，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连豆浆洒出来半滴落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只觉得自己此前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奇幻的场景。

到现在看过好几次，还是会觉得新奇得像揣了满口袋刚摘的星星。

哪怕后来她已经习惯了出门的时候看心情决定是把它揣在口袋里，还是直接坐上去慢悠悠晃着走。

每次看着它顺着心意变换身形的时候，林青柠的心里还是会泛起软乎乎的涟漪，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爬上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