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笛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他是黎亚岷隔着辈分的备用品。
而现在,万俟祖要他真的和他叔叔杠上。
他没管住语气,带着冲劲儿的话脱口而出:“他会针对被你选上的人,是吧?你不想让乔恬受害,先拿我顶包。”
万俟祖罕见的笑了,不是被气笑,他像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存着明显坏心思。
“你怕了?”
他靠回椅背,慢条斯理说,“你一直活在你叔叔的压力下,只要他有孩子,你的父母会马上抛弃你,你不敢和他对上,哪怕我明确表示站你。”
“之前你身体力行给我表达,你是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现在你又要给我说,你还是个怕事的窝囊废?”
哪怕是在重压下,沈惟笛还是被挑出了火:“你说谁?”
“我说你,沈惟笛。”
万俟祖说,“你叔叔很幼稚,你比他成熟,所以我选你,这是前提之一。”
“你叔叔长的好,你比他年轻,所以我选你,这是前提之二。”
“你和他完全是不同的赛道,但我能让你爬得比他高。我不需要你来证明我,但你需要我来证明你,这是前提之三。”
“你要当随时被抛弃的替补,每天乱叫博关注,还是听我的,让他们全部滚蛋——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能回答我了么,窝囊废?”
沈惟笛眼底都冒着火星,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怒气冲天,平时的暴躁都成了小家子气。
万俟祖不考虑任何人心情,挑火还浇油,他觉得黎亚岷是阻碍了,恨不得这对叔侄直接干起来。
要不要如他所愿?让他乐见其成?
说个屁的决定权,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干。”
沈惟笛说,“你说什么我都干,我听你安排,你要我咬谁我咬谁,这下你满意了?”
万俟祖居然点头了:“一言为定。”
沈惟笛一下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身上全是汗,和万俟祖谈话实在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对方完全掌控着话题走向,知道什么时候讲道理,用逻辑击溃理性。
又清楚什么时候走情绪,用心情毁掉感性。
到最后,所有结果都轻描淡写落到一句“一言为定”。
达成目的后,万俟祖身上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公事公办到了极致。
沈惟笛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但仔细思考对方承诺的,每一条都精准打在他的需求上。
他觉得虚弱,以及被看穿,又被拿捏后,还会主动听从的无能为力。
——黎亚岷是怎么做到,让这样的男人感到棘手,甚至需要拐着弯来做出“抵抗”的?
冷静下来后,向来表现的浑不吝的沈惟笛也不得不低喃:“你就这么相信我能……”
“别给自己贴金。”
万俟祖把沈惟笛从椅子上拎起来,扶正了,像之前对黎亚岷那样,给他整理着衬衣。
“我相信的是我自己。”
他拍拍沈惟笛肩,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还有,出去告诉谷安,给你的脸上保险。”
万俟祖轻松说,“你浑身上下就这点东西值钱,别被你叔叔干烂了。”
沈惟笛又看到了万俟祖手腕的腕表。
百达斐丽5195A,他父母送给黎亚岷的礼物,送礼的时候附上的祝福是:早点结婚。
早点结婚,生小孩,这样他们就有了主心骨,能干脆放弃沈惟笛了。
万俟祖戴着这块表,和他谈完了要和黎亚岷“拆伙”的打算。
这是个很冷酷的男人。
在沈惟笛走出书房时,心中不自觉想道。
他心里没多少情谊。
同学情谊,多年合伙的合作情谊,互相信赖到能干涉家庭的情谊……当他觉得这有碍于事业的时候,所有都能被抛弃。
几乎是一出门,他就和黎亚岷对上了视线。
叔叔的目光很懒散,也很尖锐,视线很快从他身上滑走,落到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