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幻想
沈翎就是小玉,小玉就是沈翎。
今天,她是谁呢?
望着那头艳丽的红发,高怀礼眼中满是痴嗔,他会用头发颜色丶含在唇齿舌尖的口音丶迥异的食物喜好和穿着,乃至小腹伤疤来区分小玉沈翎,却因那简简单单的红色披肩发脑子宕机了。
一道题目,条件随便变了变,他就不会解了。
他步距很大,却有意维持着约十米的距离,跟着沈翎来到了东门口,不一会儿,她上了去南江火车站的公交。
高怀礼卡着司机师傅就要骂人的瞬间上车,人不多,有很多空位,他却不敢往里走,笔挺站在司机旁边,跟行车记录仪似的。
司机瞟他:“刷卡。”
高怀礼:“哦。”
司机又瞟他:“喜欢罚站?”
高怀礼心想你能不能闭嘴:“不喜欢。”
“後面空着,喏,门那边有根杆子,看到没,去那罚站去,别堵门口。”
高怀礼没办法,硬着头皮到老弱病残座猫着。
他是跟踪人上车的,这下全暴露了。
二十多分钟过去,所有人都下车,高怀礼拖到最後,才慢吞吞走到公交站牌继续等。
他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打开导航猜测路线,不经意看到还有三分钟,新一趟的k1线就要啓程了。
县里不通地铁,k1是串起南江市区和三个县城主干道的专车,全程票价9块钱,望星镇就在线路终点,从头坐到尾得两个多小时。
k1开通那年,高莲莲特高兴,利好她这种轻装旅游爱好者,她拉着儿子兴奋地来回空坐了两趟,偏偏那天司机特暴躁,把公交当飞碟开,高莲莲回家抱着马桶吐,三天不见好,转为咳血,去医院,是肺癌。
高怀礼回家从不坐k1,都是打车,他等了会儿,那辆摇摆刹车的公交还与记忆中相似,蓝色涂装,门上贴着英语课外培训的广告,郭冬临的光头占了很大面积,酒窝挺喜庆的,但被许多怀恨在心的小学生用钥匙刮花了。
沈翎上车了,他却没能挤上去,下一趟还要等20分钟。
司机关上门,高怀礼猛拍,司机摆手指指後面,叫他等,高怀礼大叫道:“我从後门上!後门!”司机怕他危险追车,还是把门打开了,高怀礼边道歉边挤。
“不好意思,赶时间。”
车厢里特别吵,还有人因为让座吵架。
高怀礼哪在意这个,昂着头往车厢後面找沈翎坐哪儿,她上得早,肯定有座,找了半天没看到人,于是艰难扭身往前找,霎时呆住。
他们只有一人之隔,是个抱孩子的妇女。
孩子扯着嗓子哭,压住了一道冷静的女人声线。
“我都说了,是给这位大姐让的位置,你为什麽要抢?”
“谁能证明是你让的座?写了你名字吗?!”说这话的人是望星镇口音,40岁左右,夹着个公文包。
只见他指着沈翎的鼻子,唾沫横飞。
“瞧瞧你染的这什麽颜色头发,红色?一看就不是正经女的,还你让座?你抢不到座位就嫉妒我,要我站俩小时?我告你,死一边儿去!”
沈翎道:“你不光抢座位,还逃票了,起来。”
“你再乱说一句?臭娘儿们,信不信我——”
“别动气别动气,我不坐!”孩子妈拉着沈翎的袖子,求和道:“美女,我不坐了,谢谢你,你不要跟他吵了,他,他脾气太暴了,小心会打人。”
“你污蔑谁呢?臭黄脸婆!”
“哎,这男的怎麽骂人啊,嘴巴真臭。”
“臭就臭怎麽了?”这麽一骂还挺有效果,别人怕引火上身,嘀咕两句就扭头看风景了。
公文包男下巴一擡,分外得意。
他舒服地挪屁股转脸向窗外,拿起手机发语音,口气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谄媚讨好:“局长,对对,我已经上车了,对呀,包了个T3嘛,我是您的兵,坐公交多不像话,报销?嘿嘿谢谢局长,我到时候拿票去报,局长您真是体恤民情,好的好的,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