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两道霹雳,狠狠砸在阖闾二人头上。
短短八个字,却有着异样的魔力。
两人只觉得浑身颤抖,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又从天灵向下,顺着脊椎流淌下去。
再结合河神大人之前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两人冷汗直流,后背一片淋漓。
阖闾顿时咬牙切齿的说道:“即日起,取消徭役!任何人不得再以孤的名义征发徭役!”
伍子胥觉得,这个“任何人”就是指的自己。
他想说自己是为了大王好,可是反过来一琢磨。
自己可以这样说,下面的官员胥吏也能用同样的借口去满足他们的私欲。
这段时间,河神大人给过自己很多“民意调查书”。
上面记录的,大部分是底层官员盘剥压榨百姓。
伍子胥派人去一一调查。
虽然结果还没传回来,但不用想也知道,一查一个准。
想到这儿,伍子胥躬身拜下。
“河神大人,除了禁止征发民夫,我们还要怎么做,才能防止大泽乡之事?”
虽然不知道大泽乡具体在哪里,但伍子胥隐约感觉,这个地方距离吴国很近,非常近。
甚至有可能就是吴国境内。
岳川说道:“想要防止官员胥吏欺上瞒下,害民误国,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姜国,‘官不出城、权不下乡’。”
吴国境内,每个村都有土地庙,已经具备土地改革的条件,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这对岳川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尝试。
一来,不知道阖闾的想法。
二来,吴国体量是姜国百倍,同样的策略施展起来,阻力也是百倍。
不过,岳川愿意冒险,愿意尝试。
就是不知道阖闾敢不敢冒险,敢不敢尝试。
河神宫中,流水潺潺,薄雾蒙蒙。
淅沥的小雨洒在青石板上,呈现出一幅烟笼寒水的美景。
岳川看了一眼河神宫中的建筑,赞叹的点了点头。
“这园子修得不错。”
阖闾顿时大喜,拱手道:“河神大人您满意就行。”
“我很满意!”岳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如果我要让你再修造一个类似的园子,你得多久呢?”
阖闾“呃”了许久,说不出来。
伍子胥回答道:“之前大王修造河神宫的时候,恰好姑苏城营造,工匠队伍都在城中。眼下姑苏城修造完毕,工匠都遣返原籍。如果重新聚拢,怕是得三个月的时间。”
“你说的不是工匠,而是民夫!”
岳川指着河神宫门窗上的雕花,还有房梁上的山水美景、百鸟、百兽等美景。
“这些,普通的民夫干不了,必须得专业工匠。”
伍子胥连忙回答:“这些都是宫中养的工匠,随时待命。”
岳川问道:“这些工匠数量太少了,而吴国需要营造的东西太多了。河渠、道路、桥梁,还有农田水利的灌溉设施。如果让他们干这个,他们就干不了那个,如果一样样的干下去,得干到猴年马月?”
伍子胥瞬间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岳川叹息一声:“你只知道征发民夫,总觉得这些民夫应该理所当然的干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伍某……知错……”
“你有何错?”岳川笑了笑,“你只是做了所有君王都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吃瓜的阖闾瞬间瞪大眼睛。
好好地,怎么把自己也给扯进去了。
岳川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民夫的生活?他们千里迢迢来姑苏城,自带干粮服役。可能干上三个月,就遣返原籍。然后换成下一批民夫。”
“你们感觉一分钱不花,全国百姓一波接一波过来服徭役,帮自己起了一个又一个大园子,一个又一个城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但是你们想过征发民夫,服徭役背后的资源浪费吗?”
阖闾与伍子胥同时点头。
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但平时遇到事还是本能的想到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