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课前,宋小满在自己书案上现了一沓纸。
最上面写着两个字。
热。
下面分了外感、内伤、药毒、丹药反冲、气血强压五栏。
每一栏后面又挂着小字。
看面色。
问服药。
查汗出。
验气息。
诊脉络。
宋小满盯着看了半晌,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昨天顾诚问先生的第一个问题吗?
他扭头一看。
顾诚坐在旁边,袖口沾墨,指尖沾墨,面前摊着三册药书、两卷病案、一卷被翻得起毛边的药性图谱。
其余都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
原来这一沓纸是顾诚案桌上放不下了才放到他书案上的。
再仔细一看,顾诚整个人不像来上早课。
像昨晚就在这里没走。
宋小满压低声音,感觉有点恐怖。
“顾兄,你昨晚睡了吗?”
顾诚正在比对两条脉案。
“睡了一个时辰。”
宋小满把嘴闭上了。
再问下去,容易显得自己很懒。
许先生上课,让众人翻开医书,照常讲昨日未完的药性相反。
讲到半途,许先生把书卷一合。
“顾诚。”
“学生在。”
“甘草调和诸药,人人都知道,若方中已有海藻,还能不能照常下甘草?”
这问题一出,前排几个新弟子立刻低头翻书。
顾诚没有翻。
他昨日把相反、相畏、相使几页倒背如流,连边角上虫蛀出的洞的形状都记得。
“不能照常下。”
顾诚道:“书上说二者相反,若病情特殊,先生另有权衡,那是先生的本事,学生现在只会认死理,先按不能用记。”
许先生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说绝对不能?”
顾诚很坦然。
“我见得太少。”
“书上写一条,医案里有时又转半步,学生若把话说死,显得自己比病人的命还硬。”
课堂里有人低笑。
许先生也没绷住,拿书卷在案上轻轻一敲。
点头。
“不错。”
早课讲到药性升降浮沉时,许先生只举了两味药做例子。
顾诚顺着问采时、炮制、存放、入方前处理。
许先生说:“此处先记,后面再讲。”
顾诚在纸边写下四个字:
可问老生。
宋小满低头看书。
他已经开始替老生们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