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安没有接话,江城怒从中起,攥紧拳头砸过去,李正安挨了第二下,偏了偏头,被打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站稳身形,再抬头时,一把扼住江城的手?腕,迅速反手?将手?臂别过去完全压制。
“我操你?妈的李正安!”江城愤怒里带着分不开的痛心:“你?的嘴就这么金贵!给喻总办事怎么了?给他办事就连提醒兄弟一句都做不到?吗?”
“你?要?是告诉他,他说不定就不会出事!那是你?的兄弟啊……”江城捏紧拳头:“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句提醒都不肯跟他说吗?”
李正安轻轻吸了口气,叹出来时,松开了手?里的力道,将情绪稳定些的江城推了出去,开口道:“我下个月,就满二十三周岁,十年前,我就给喻总做事。”
江城双手?按在车身避免撞上去,听清楚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暗的底下车库里,李正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字都击打在他的神?经上。
李正安并没有看他,只道:“我为他帮喻少,为他通风报信,为他去救喻少,为他保护喻少的安全,为他清理现场……为他跟喻时九到?一所?高中、一所?大学。
“他扶持我,让我和我爸能拿到?茂森的头把交椅。不是他我上不了箐英,也上不了滨海大,更不可能做李家的继承人?,茂森未来的话事人?。他对我的要?求,不过是让我看着喻时九,做他的好?兄弟,有什么错?”
江城看他的目光越发陌生。
“江城,这次喻时九在金砂州出事,不是我的错,更不是喻总的错,是他一意孤行,是他瞒着所?有人?非要?亲自去冒险!”
李正安话到?此处,难得?带上一点情绪,反问道:“你?以为我提前告诉他,闻家的人?就埋伏在海岸线附近,港口不安全,他就不会去吗?你?认为,他能背着我们,能躲开他哥的眼睛,去收集闻家的证据,谋划了这么多年,当着摄影机的面,当着监察组的面,明着干了这么大一票,那个硬盘,他会交给别人?去办吗?”
“可是你?没告诉他。”
江城走近道:“你?在查闻鸿卓,你?知道他会在那天用上多少人?去把守,你?没有告诉九哥。他如果知道,至少他会叫上我一起去!”
“不可能的。”李正安一口回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娴熟地抽出来夹在指尖,却不点上:“江城,你?可能了解曾经的喻时九,但是你?不了解现在的他。换句话说,就算闻家做通了上面的关系,这次也抓不了他,带着他们勾结的势力举着枪站在金砂州的海岸线上,喻时九也会亲自去演这出调虎离山的计。”
他冷静道:“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以后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李正安,九哥把你?当他的好?兄弟,好?朋友。不管怎么样,你?连一个提醒都不肯告诉他,你?还算兄弟吗?”江城在接连震惊后,坚持道。
“我算不到?他会去。”李正安看向他:“喻总算不到?,我也算不到?。没有人?知道他会去。”
他目光幽暗,站在阴影处,似乎融化进?去:“除了李工,没有人?知道。如果有,那只有他带来的人?知道。”
“你?说我?还是说邵池?!”江城怒了。
李正安点点头,如实道:“你?是他带来的人?,连你?都想不到?,喻总也想不到?,我能从哪得?到?消息。”
“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他说:“假如我知道,我只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老板,他要?怎么做,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江城彻底心乱如麻。
异样的沉默里,李正安走了两步,打亮火光,把烟点燃。
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上,就是灯火通明的急救室和重症加护病房。
李正安:“江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人?是你?,是你?要?扳倒闻鸿卓,要?肃清金砂州的阴霾天,要?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人?,你?会不会把最关键的一环交给别人??”
江城睁大眼看他。
“人?只有一辈子,这样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也许只有这一次。你?想得?到?的人?,他也可能因此,永远也忘不了你?,甚至属于?你?。”李正安说:“换做是你?,你?不会心动吗?”
江城怔住好?一会儿,僵硬的脑子才转过来:“……你?对九哥,不对、不是……你?对喻总!?你?他妈……?”
李正安没有理睬这猜测,只接着说:“我不知道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亲自去吸引火力,促成这桩能翻天覆地的事,但是如果是我,我会。”
江城一拳砸在手?边的车身上:“那是喻时九他哥啊!那他妈是他喜欢的人?!”
“江城,我什么也没做。”
李正安坦然:“我知道他是你?的好?兄弟,在喻总的吩咐下,他也是我的好?兄弟。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刚到?十三岁的时候,就见过喻总了。我爸指着他告诉我,他是喻家的继承人?,听他的话,能拉稳茂森的未来,以后,茂森就是李家,是我李正安的了。”
他手?里的烟徐徐燃烧,话语间不紧不慢:“那会儿,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比我高,也很漂亮。我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他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可以合作愉快。
“他也没比我大多少岁,甚至都没走出过他家那扇门,但是我感觉,他以后是可以一手?遮天的继承人?。过了不到?半年,喻家老爷子走了,他回了喻家,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比喻时九早。我也不是他的弟弟。”
李正安的神?情里都是坦荡的,他道:“江城,我不惭愧。”
“你?……!”江城重重喘了口气:“你?、李正安!你?他妈为了权势,为了利益,你?怎么能……”
“对。为了权势,为了利益,我可以听他的话。”李正安面不改色:“我也想听他的话,我心甘情愿。”
江城一脸难色:“你?对喻总……”
烟烧掉一段,灰烬落在地上,李正安说:“今天是我大不敬了。江城,我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所?以你?想的那件事,我不会做。我有我的生活要?过,我不是喻时九,我没有那种好?运气。”
“我们不是兄弟吗。”江城苦涩道:“兄弟,是这样吗?你?怎么能分得?这么清,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算什么?”
李正安停顿片刻,说:“——你?知道,你?一出生,就知道你?父亲有四个兄弟,两个姐妹,每个都有三四个孩子,上一辈个顶个的出类拔萃,这一辈人?人?能说会道,所?以从小、你?就要?从一堆孩子里面去勾心斗角的时候,要?学会看每个姑姑和叔叔的眼色,要?和那些会讨好?的兄弟姐妹争个高低,要?时时刻刻去求爷爷奶奶的关注,是个什么滋味儿吗?”
他语调不轻不重:“喻时九可以为喻总去死,我佩服他,我办不到?。
“但是喻总有一天需要?我交出茂森国际来帮他,我拱手?相赠,在所?不惜。至于?别的,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喻时九,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认命。”他看向江城道。
江城攥紧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后一拳甩在车门上。
李正安抽了口快要?燃尽的烟,跟他擦肩而过,丢进?垃圾桶里:“今天的话,是我对老板大不敬,我希望你?别让我在我的老板面前失职。至于?要?不要?告诉喻时九,你?自己决定。我想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喻总的。”
“李正安!”江城叫住他。
已经离开几?步的李正安,把再次抽出来的烟夹在指缝,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