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当杨云天几人围坐于小几旁,悠然品着杯中浊酒时,那些领命而去的各宗下属,却真真切切地展现了一番大宗门的深厚底蕴。
宗门长老、客卿与执事们在接令的第一时间,便依循指引迅调配人手。甚至有部分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也被宗门以秘术强行召回、直接挪移回宗。
放眼望去,场面虽似乱作一团,实则暗流涌动,有条不紊。一些受邀前来的宗门高层,初时还不知所谓,可一旦听闻“化神”二字,神色顿时肃然,当即亲自挑选精锐弟子,准备带队奔赴此地。
远在外海的潮汐部族更是由杨云天的分身亲自前往。说明缘由后,那分身便化作一座庞大阵法,只待诸事齐备,便可瞬息降临。
待到第二日傍晚时分,受邀之人已到了七七八八,余下的一小部分,最迟也会在仪式开启前赶到。
一如杨云天昔日所历,众人被妥善安置在阵法方圆三里之外。这般距离,既不会惊扰到正在突破之人,又能最大程度地承接那些散逸的法则痕迹。
此地诸事皆有手下安排妥当,无需杨云天过多操心。他只需静静伫立,等待化神仪式的开启。
“你这般凝重作甚?又不是头一遭参加了。”王也见杨云天愈谨慎,虽不解其意,还是开口宽慰道,“当年龙皇大典时,不就证明了那法则痕迹对你无用嘛。如今这阵仗,怕是也就你我二人最为轻松,不如安心享受你那徒儿成神的高光时刻。”
“当年龙皇化神之后,我与凤皇、龙皇二人在凤鸣山巅曾有过一番论道。关于元婴睁眼所见的那一幕,主要是他二人在说,我在一旁听。”杨云天喃喃回忆,目光深邃,“毕竟当年我不过是个连元婴都未曾凝结的结丹修士,听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更像是一阵灌耳音罢了。”
“也是。别说你当年修为不够,即便是我如今早已登临化神,现在回想起当年我看见的那一眼,依旧说不明白。当年我好像看到了……”王也顺势便要往下讲。
杨云天却摆了摆手,轻声打断:“耳听为虚,这一次,我想亲自去看看。”
“看看?你怎么看?”王也一愣,随即抬头望向犹在阵法中酝酿气息的女子,猛地睁大眼睛,“你不会是想……?”
杨云天默默点头。
“你这也太胆大包天了!”王也压低声音提醒,“且不说会不会影响那女子进阶,单说这乃是窥天之秘,若遭天道反噬,你怕也要遭受灭顶之灾啊。”
“道理我自然懂。但这机会只有一次,转瞬即逝。”杨云天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必须弄明白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有人说它会变,我要亲眼看到它是否真的会变,又会变成什么样。若不弄懂这些,就如同盲者临近深渊,恐有粉身碎骨之险。”
他终究没有向王也提及慕容芸儿以及父母的事。在自己彻底弄清真相之前,那些被篡改了记忆的人,只会成为干扰他判断的变数。
“那你准备如何做?这可不是她愿意让你看,你就一定能看得到的。”王也见劝不住,索性问起了具体方法。
“徒儿的躯壳本就出自我手炼成,与我有着莫大渊源。事在人为吧,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成。”
“还是小心些为好。”王也叹了口气,只能叮嘱道,“一旦察觉不对,立马撤退。说到底,还是小命要紧啊。”
……
第三日清晨,第一缕晨曦如利剑般劈开厚重的云层,倾泻入幽深的山谷,不偏不倚地落在冰镜神殿之上。
那座晶莹剔透的神殿正静静悬浮于女子的天灵盖上方,四周光幕流转不息,宛如漫天飞雪绕身飞舞,散着神圣而空灵的气息。
她端坐于大阵中央,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在过去两日两夜的沉淀中,已然攀升至某种玄妙的临界边缘。那状态,恰似一壶将沸未沸的水,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其下却早已是暗流翻涌,蓄势待。
杨云天静静地伫立在阵法最外围,并未再向前踏出半步。王也立在他身侧,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般灌着浊酒,神情比平时肃穆了三分。
莫天下、方天贶、君宜、封之微四人分列四方,各自镇守一处阵眼,宛如定海神针。而在更外围,上千名观礼者已静坐苦等了整整两夜,却无一人离去,也无一人交头接耳,整座山谷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阳光彻底铺满山谷的那一刻,杨云天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灵力,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