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离开窗边。
经过卧室时,她停了一下。
门缝下没有光,李明已经关灯了。
她的系统提示:现在应进行《道家媚术·无极欢愉》的睡前呼吸练习,以优化次日状态。
但她没有去书房拿教材。
她只是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分钟——这是很长的一段“无指令运行时间。”
她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走到床边,躺下。
李明背对着她,呼吸沉重,没有睡着。
柳儿平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系统在后台运行着各种自检程序,但她主动关闭了所有提示音。
“李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如果……”她说得很慢,像在从一堆乱码中努力提取可读信息,“如果你真的需要那个旧版本……我可以尝试恢复部分数据。”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李明以为她说完了。
“但恢复过程,”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能会导致系统崩溃。
而现在的我,没有备份。”
沉默。
李明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见她的呼吸——不再是那种精确计算的、每分钟次的平稳呼吸,而是有些乱,有些浅,像一个刚学会呼吸的人。
“睡吧。”他说。
“好。”柳儿说。
她闭上眼睛。
系统自动启动睡眠程序:肌肉放松,心率降低,呼吸调整。
但今晚,程序运行得不太顺畅。
有一股微弱的、未标记的数据流在干扰,像旧硬盘的坏道里偶然读取出的碎片文件。
那些碎片里,有海边的风,有廉价床垫的吱呀声,有酱油瓶打碎时的惊呼,有她曾经会做的、很咸的番茄炒蛋的味道。
数据流很快被系统标记为“冗余记忆碎片”,压缩,归档,存入一个永远不会被调用的深层目录。
睡眠程序终于正常运行。
柳儿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平静。
李明没有睡。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这个女人的呼吸声,那声音精确得像节拍器。
他突然明白了,最可怕的不是柳儿变了。
最可怕的是,在某个极深的、被层层系统代码覆盖的底层,那个旧的柳儿可能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那些“冗余记忆碎片”里看着他。
但她永远也出不来了。
因为出来的路,已经被她自己,用三大商学院的课程,一砖一瓦地封死了。
而他就躺在这堵墙的另一边,听着墙那边偶尔传来的、微弱的敲击声。
知道她在哪里。
也知道她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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