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最深的恐惧——那些夜晚,那些交易,那些她一点点交出去的尊严——都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由她丈夫设计。
“七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我们认识的七年……结婚的四年……”
“都是实验。”
李明说,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科学家的平静,“从我们相遇开始。
我选择了你,因为你的背景、你的性格、你的……可塑性。”
他弯腰,捡起一页报告,上面是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的你,相信爱情,相信努力,相信世界有公平。”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我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在足够大的压力和诱惑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抬起眼,看她。
“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
你没有被摧毁,你进化了。
你创造了一套完整的生存系统。
如果不是今天……我可能永远看不到系统的极限。”
柳儿慢慢蹲下来,不是跪,是瘫坐。
拖鞋从脚上滑落,她再次赤脚踩在地板上,但感觉不到冰凉。
她看着散落一地的报告,看着那些她人生的碎片,被分类、被编码、被分析。
她笑了。
一开始很轻,越来越大声,直到笑出眼泪,笑到咳嗽,笑到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李明看着她,没有动,没有安慰,只是观察——像观察实验对象一个未记录过的反应。
笑声停了。
柳儿慢慢站起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但眼神是空的,比系统运转时更空。
“所以现在呢?”她问,声音异常平静,“实验结束。
数据收集完毕。
结论得出。
呢?你要表论文吗?还是要销毁样本?”
李明——她不再知道该叫他什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说,第一次,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不确定,“实验设计里……没有包括这个部分。”
“哪部分?”
“当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我该怎么办的部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理论上,我应该结束观察,分析数据,写报告。
但……”
他停顿。
“但我没想到,我会想让你留下来。”
他说,声音很轻,“不是作为样本,是作为……柳儿。”
柳儿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哪个柳儿?相信爱情的那个?还是变成系统的那个?还是……”她指了指地上那些照片,“这些碎片拼起来的这个?”
他没有回答。
柳儿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拿毯子,没有穿拖鞋,就这样赤脚,走向玄关。
“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儿没有回答。
她打开门,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
镜面里,她的脸苍白,眼神空洞,脖子上有紫色的指痕,衣服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