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你看这片碎陶——”他指向她手中那片最大的残片,“你的眼神变了。
不是计算,是……怜悯。”
柳儿低头看陶片。
灰扑扑的,边缘粗糙,毫无美感可言。
怜悯?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干涸如这陶土。
“我没有怜悯。”
她听见自己说,“我只是在完成一道工序。”
“那就继续工序。”
李溟并不争辩,“把三片拼起来,看看缺口有多大。”
她照做。
三片残陶勉强构成一个碗的形状,但缺失了大约四分之一,像被咬了一口的饼。
缺口边缘参差不齐,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
“现在,”李溟递过一把小刷子,“用生漆涂在断面上,要薄,要匀。”
生漆粘稠,有股刺鼻的气味。
柳儿小心涂抹,看着那透明的胶质渗入陶片的孔隙——正如李溟所说,那些弱点成了连接的通道。
她将三片陶片拼合,用手固定,等待。
时间变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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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外传来钟声——辰时了。
学子们该去上早课了。
她听见脚步声,交谈声,诵读声。
但这些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这三片逐渐粘合的陶片上。
“需要一炷香时间才能初固。”
李溟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削制一根木榫,“你可以说话,手稳住就行。”
柳儿看着手中的陶碗雏形:“如果拼错了怎么办?”
“那就等漆干后敲开重来。”
李溟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生漆牢固,但并非不可逆。
只是每敲开一次,断口就会多些碎屑,缺口更大些。”
“所以最好一次拼对。”
“是。”
李溟抬眼,“人生也一样。
每次破碎重拼,都会丢失一些东西。
可能是信任,可能是天真,可能是爱一个人的能力。”
柳儿的手微微一顿。
“稳住。”
李溟的声音很平静,“漆未干时,最忌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固定姿势。
手腕开始酸,但她纹丝不动。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在o房间的那些时刻——她也曾这样僵直,这样忍耐,这样用全部意志维持表面的稳定。
“你……”她开口,又停住。
“想问什么就问。”
李溟在木榫上刻出一道浅槽,“趁我还愿意答。”
“你为何选择墨家?”
李溟的刻刀停了一瞬:“因为墨家讲‘兼爱’,也讲‘非攻’。
爱众生,但不以攻伐为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