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的胶布,右手手指干净,但指甲缝里——她仔细看——有一点点暗金色。
不是金漆,是碘伏留下的痕迹。
“梦到一个叫李溟的人,教我金缮。”
李明没有说话。
他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柳儿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我一直在想……”李明放下杯子,声音很低,“如果你醒了,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对不起’,还是‘你还好吗’,还是……什么都不说。”
“你想说什么?”柳儿看着他。
李明迎着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愧疚,恐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我想说……”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说,我会陪你修补。
一片一片,一天一天。
如果你愿意。”
柳儿没有说话。
她看向窗外。
阳光在移动,光斑从地板移到墙面,现在正爬上李明的肩膀,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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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面很熟悉——在工坊里,李溟也是这样坐在晨光中,木屑在他周围飞舞。
“在梦里,”她慢慢说,“李溟给我看一个碎成三片的陶碗。
他说,修补的第一步,是理解破碎。
要看清楚每一片碎片的边缘,每一道裂痕的走向。”
她转回头,看着李明:“那你理解了吗?我的破碎?”
李明的手在颤抖。
很轻微,但柳儿看见了。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我在学。
学得很慢,很笨。
但我在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那枚金缮玉环。
青白玉,中间一道裂痕,用金漆填补。
在医院的日光灯下,金线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柳儿伸手拿起玉环,指尖抚过那道金线,“是真的?”
“真的。”
李明说,“我去古玩市场找了很久,找到这个。
战国时期的玉环,碎了,被人用金缮修复。
我想……也许你会需要它。”
柳儿握着玉环。
玉是凉的,但金线处似乎有一丝温度——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阳光照过的余温。
“在梦里,”她说,“祭酒给了我同样的玉环。
他说,破碎不可怕,可怕的是假装完整。”
她抬起眼:“李明,我们还能完整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残酷。
李明像是被刺了一下,身体微微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