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一直战战兢兢,夙兴夜寐地管理着禁军事务,心想拼了老命也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擎若回,这禁军的位置他也不会接了,若是这期间他做得好,没准他李同就真平步青云了。
而今日正是待韩擎归京之时,皇帝亲自问过迎接的仪制,还把礼部尚书派过来亲自教导,此刻礼部几个胡须斑白的老文臣也跟着这些武官一起站在这里等着。
整个禁军营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这一喘气坏了规矩。
没想到恰好碰上左娉婷从娘家归来。
李同顿时有些为难,左思右想道:「少夫人,你这货,不着急进城吧?」
左娉婷一笑:「自然不急,大人有规矩摆在这里,妾身岂能坏了规矩,正好在这里等着,同诸位大人一起迎接我家小叔子归京才好。」
李同一听,汗顿时下来了,这怎麽使得?若韩擎回来一看,自家大嫂顶着大太阳进不去城门,这不是打他的脸麽?
连忙道:「少夫人请从这边走,来人,让出一条路来!让少夫人的车队进门!」
左娉婷随意地抚摸着手里的马鞭,开口道:「妾身一介布衣百姓,非王非侯,岂有例外的道理?」
说罢,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堵在门外,聚了一大群的老百姓。
李同了然,又看了看远处。
提前去打探迎接的副官还没回来,看来还要等些时间。
这才开口道:「少夫人发话了,下官岂能不从?让开门,送诸百姓进门。」
土兵让开城门外的路,下面的人群哄闹了一番,这才知道门又开了,连忙往城门里挤了过去。
左娉婷倒不着急,安静地等着百姓先进,在一边随口跟李同寒暄起来。她回来也不是行商的,更不用赶早市。她出海三个月,刚把左家交代好的生意陪着大哥一起办完。这东西,大半是左家带进京城用来人情往来的各色西洋珍宝。
她开口叫身边的夥计过来,将在场四品以上的官员名字都记了,各备了厚礼,挨个送到诸位大人府中。
看了一遍名册以後,左娉婷抬头问了李同一句:「三殿下今日没有来?」
不应该啊,萧容煦跟韩擎关系不一般,是众人皆知的。
李同擦了一把汗,看了看不远城内的酒楼上,三楼阁楼上果然坐着个人,身边打扇的打扇,遮阳的遮阳。
三殿下手里拿着个茶壶,正悠哉悠哉地喝着。
左娉婷一笑:「殿下与侯爷过命的关系,倒是不必如诸位与妾身这般拘礼了。」
不拘礼?
一旁礼部尚书听见这女子清脆的声音,吹了一下胡子,抬头瞪了她一眼,又看向酒楼上的三皇子。
我看他是不要脸!
萧容煦这半年在京,当真是除了给韩擎看个家以外,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干,整日除了喝酒睡觉,就是去山上跑马场瞎溜达。
前月皇帝性命危在旦夕,韩擎又不在京,差点就立遗诏将萧容煦抬到龙椅上。
老皇帝连夜派人要萧容煦进宫,却三个时辰都没等到人来,一问才知道这孽障喝了个烂醉,无论如何也叫不醒。
最後被人生生抬进了寝殿之中,老皇帝最後一口气都被这人身上铺天盖地的酒气熏得回到肚子里,咬牙挺着也没将萧容煦三个字落到遗诏上。
若是让他继位,这大夏三日就要完了!
萧容煦仗着生病,几乎是有召就推,半个月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人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了,仗着自已孑然一身,母死又无妻儿,连皇帝的话都懒得听了。
左娉婷看了一眼楼上喝茶的三殿下,开口对身边的小厮道:「你叫老魏带兄弟们回韩府,你从後面那红檀木箱里把那把弯刀拿出来,再配几样珊瑚,随我去拜见三殿下。」
小厮立刻应了一声,回去准备了。左娉婷过去与李同告了个别,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汗珠,心中暗暗有些同情。
三个时辰以後,南征大军还是没到城门外。
诸位年长的大人已经有些站不稳,正是苦不堪言的时候。城内忽然来了两辆车马,车马上下来一个小丫鬟,白净圆润的小脸,水灵的杏眼,一身水粉色的衣裙,在这夏日里瞧着冰冰凉凉,叫人心生爽意。
小丫鬟快步走过来,在人群中找了找,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边小声唤到:「阿勇哥哥,阿勇哥哥!」
队伍末尾的几个禁军听到这甜甜的声音,忍不住斜眼看了看,待看清了人,立刻十分了然,怼了怼一边肩背笔挺站得很直的一个高大男子:「翎长,你家小媳妇儿来找你了!」
杨勇怔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日头下面一个熟悉的小丫头露着一口小白牙冲他笑,踮着脚跟他挥手,
他原本就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红,看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几个人,咳嗽一声道:「不要乱看,站好!」
说罢自已又看了一眼小姑娘。
许荔枝,他的小同乡。这丫头如今在侯府做丫鬟,两人因着同乡,自幼便认识,他进京之前,便被母亲叮嘱要照应着这个妹妹。
许荔枝这姑娘懂事得很,不会平白无故这时候来找他,定然是有什麽要紧事。
他看了看不远处,许千总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歇着了。太阳晒得众人都有些打蔫,站得歪歪斜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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