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你妈说你这周六不回家吃饭?”他换了个话题。
“周六有个同学聚会,推不掉。”林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高中同学聚会,我答应了要去。”
事实上她推过这个聚会了,但组织者的回复让她没法再拒绝——“林乔你要是不来,周也说他也不来了。你们俩怎么回事?分手了连同学聚会都要回避?”
周也。又是周也。
原主的高中同学聚会,原本就是个大坑。林乔在接到邀请的第一时间就想拒绝,但对方把周也搬出来,她就知道这个局她非去不可了。不是因为周也,而是因为她欠周也一个认真的交代。在电话里、微信上说再多的对不起,都不如当面说一句。
林国栋没有追问同学聚会的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闺女,你妈说你变了。我也觉得你变了。”他的声音有点闷,“不管是因为什么变的,爸都高兴。但是——”
他转过身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但是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有些事慢慢来,不着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林乔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和眼角的皱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世界里的父亲笨拙地爱着自己的孩子,都不善于表达,都以为只要提供物质就够了。
“我知道了,爸。”她笑了笑,“你去忙吧,周六吃饭我在家。”
林国栋把没点的烟夹回耳朵后面,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乔继续整理客户数据,敲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六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本地座机。她接起来,对方自称是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教务秘书,通知她下周一来学校参加在职研究生的入学资格审核。
“宋老师亲自交代的,说您的申请资料他看过了,想当面跟您聊一聊。”教务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您之前跟宋老师认识吗?他很少单独见学生的。”
林乔回想起昨晚给宋知远的那封邮件。她在那封邮件里附上了自己对高炉矿渣问题的思考,措辞很谨慎,没有表现得太专业,也没有表现得太业余,就是一个对材料学感兴趣的外行人在认真学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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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封邮件起了作用。
“不认识,就是看了宋老师的论文,觉得他的研究方向很有意思。”林乔说,“我周一去学校找他。”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出神。灯管出轻微的嗡嗡声,像蜜蜂在远方振翅。这种平淡到近乎无聊的声音,让她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不需要拯救世界,不需要应付外星人,不需要处理星际难民危机,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人。
一个人,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里,有一份平凡的工作,需要还一笔不小的债,需要修复几段破碎的关系,需要考一个研,需要让一家快要倒闭的建材公司起死回生。
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任务。
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比任何拯救世界的任务都难。因为拯救世界只需要能力和勇气,而活成一个更好的人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坚持早起,坚持跑步,坚持加班,坚持还债,坚持在每一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告诉自己再撑一下。
【宿主,我觉得您变了。】oo忽然说。
林乔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秋天的天黑得比夏天早,六点半天就快黑了。她站起身,去开了办公室的灯。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被一种温暖的橘黄色笼罩,跟窗外灰蓝色的暮光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也许是因为这一世的任务难度刚好。”她说,“不难到让人绝望,也不简单到让人无聊。就像一个人爬山,坡度刚好,风景刚好,让人想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山顶看看。”
【那山顶有什么?】
“不知道。”林乔关掉电脑,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拿起包,“可能是另一个自己吧。”
她从公司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和凉意。粉色的保时捷停在路灯下,车身上的水钻贴纸在灯光中闪闪烁烁,像个不太合时宜的小公主。
林乔看着这辆车,忽然笑了。
这辆车是她要处理掉的下一件东西。保时捷虽然不算什么顶级豪车,但以林氏建材目前的财务状况,养这辆车太过奢侈了。她打算卖掉换一辆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差价可以用来还一部分小额贷款。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引擎,粉色的跑车在夜色中驶向公寓的方向。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她停下来等待,旁边车道上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奥迪,驾驶座上的男人降下车窗,看了她一眼。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端正,穿着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像是个加班刚回家的上班族。
男人对她笑了笑,林乔礼貌性地微微颔,然后把目光转回前方。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粉色跑车很快把银灰色奥迪甩在了身后。
【宿主,刚才那个男人挺帅的,不考虑一下?】oo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在做海王洗白任务,你让我去撩汉?”林乔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反派派来的卧底?”
【开个玩笑嘛。】oo讪讪地说。
“停。”林乔打断它,“我不需要数据来告诉我该怎么活。”
她把车开进公寓地库,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内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车位,忽然想起今天赵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找你不是为了钱。”
那他是为了什么?
一个被原主骗了二十多万、在医院门口大闹过的女人,换了手机号之后,还能找到她,还能说出“我找你不是为了钱”这种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砚对原主有感情,不是厌恶,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即使被伤害过也放不下的感情。
这种感情最危险,也最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