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是强者的特权,生存,是弱者的正义。
这个石雕工人,只是遵循了自我的本能,做出了最符合自我的选择。
灵修之道的本质,就是挖掘与升华自我的灵性,何谓灵性,本质也是精神的一种选择与蜕变。
当这个石雕工人做出抉择之时,他脑海中那个闭合许久的竖眸,彻底睁开了。
血色的火焰从竖眸中流淌而出,疯狂的灼烧着这个中年石雕工人的身心。
一切的变化,皆是如此的水到渠成,因为这并非外来的侵蚀,而是发自灵魂的主动拥抱,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与蜕变。
蜕变之时,这种中年石雕工人依旧沉默的工作着,一切如常,只是,他的视线中倒影的一切,开始不断的被剥离,疯嚣而不可名状的景色,一点点的充斥其中。
属于秩序的,一点点消逝,属于混沌的,一点点流露,灵界的风景,如此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中年石雕工人脑海中的竖眸,仿佛化作了他的第三只眼,带领他穿透秩序与混沌的界限,窥探不该为人所窥探的灵界风景,又仿佛化作了一个媒介,将作为个体的他,与身为源泉的血月链接在一起。
同时,这个竖眸,也是一个王冠,这是血月给与的加冕。
如果是正常人,直视灵界的风景,认知将会遭受到混沌的侵蚀,直至身心一点点的崩坏,但这个石雕工人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因为,他根本没有注视灵界的风景,只是沉默而又专注的想事。
他没读过书,甚至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多少社会阅历,因为自他懂事为止,就帮父亲在石雕工作室里打下手,学习着如何制造石雕,等到自己成年了,就接替了父亲的工作,他人生中少数值得记忆的事情,就是在贫民窟中找了一个女子结婚,哦,还有一次跳槽经历,从一个经营不善而破产的石雕艺术大师工作室中,跳到现在这个艺术大师的工作室中。
贫瘠的人生,让他此刻倍感困惑,因为面对困境时,他无法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中,提取出一丁点有助于改善局面的智慧。
哪怕绞尽脑汁,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想法,也只是去别人家里偷一些喂牲口的糠皮,然后混入粥里煮一煮,最后把粥冻起来,用小刀子切成一块块慢慢吃,然后再想办法去摘点吃不死人的野菌野菜,这样可以让一天的粮食多吃几天,节省一些饭钱开销。
这是为了生存而积累的小诀窍,但是,无助于解决眼下的局面,因为即便是生活阅历贫瘠如他,也知道,一旦出现咳血的症状,儿子的病就小不了,也就是说,这不是苦苦节省一点饭钱,就能解决的事。
心头仿佛有一把火,不断灼烧着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让他愈发躁动难耐,如果是在平时,他现在很想蹦起来,疯狂的大喊大叫,然后砸碎点什么,但现在,他却愈发专注,眼神虽然空洞,但瞳眸中却泛起无数血丝。
贫瘠的脑浆,剧烈的搅拌着,往昔因为沉重生活压力而长期放空的思维,开始全功率的运转。
必须在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之前想出一些办法来。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与极端,甚至让他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数十年积累的工作经验,让他握着小刻刀的手依旧坚定,一点点在石雕粗胚上雕刻着。
细碎的石粉一点点露出,雕像那粗犷而富有艺术风范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只是,这个石雕,已经渐渐脱离那个艺术大师定下的框架,石雕的造型,开始渐渐变得扭曲而畸形起来,一种若有若无的疯狂感缠绕其中。
周围那些同样在工作的石雕工人,骤然觉得地下室的光线似乎变得有些暗,不约而同的抬头,发现墙壁上的灯开始闪烁起来,光影交错间,闪烁的影子犹如活物一般在墙壁上蠕动着。
但这些工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没有多在意了,地下室的电能线路有毛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灯要是坏了,点个油灯照样工作。
这些工人却没有发现,地下室中那些闪烁而蠕动的阴影,渐渐向着沉默中年男人雕琢的那个石雕汇聚而去。
冥冥之中,源自于灵界的邪祟,经这个中年男人之手,降临于现实之中。
中年男人依旧沉默而专注的想着事,只是凭借娴熟的手艺本能的干着活,他也没有发现自己正在雕琢的石雕出现了异变,也没有发现,闪烁而扭曲的阴影环绕着他,莫名的蠕动着,窸窸窣窣的诡异颤鸣之音,从阴影中回荡而起。
“斯卡老大,我今天没偷到足够的钱,是因为有一个员警驻扎在街上,我不好下手。”
“小子,别废话,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你今天没偷到足够的钱,就必须接受头儿的惩罚。”
“饶了我吧,我发誓,明天我一定会弄到足够的钱,一定会弄到的,双倍,不三倍。”
“就凭你小子的低劣的盗窃手艺,能弄到这么多钱?别开玩笑了,拖下去……”
聆听到这些莫名的声音,中年男人骤然回过神来,而后,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到了自己正在雕琢的石雕,原本以勇武战士为模板雕琢而成的石雕,此刻渐渐纹理清晰的面庞上,显现的却是另一幅模样。
这是一个油滑而机灵的面孔,但呈现出来的神色,却是如此的扭曲而痛苦,仿佛遭遇了酷刑折磨一样,直视这个石雕的面孔,中年男人又莫名的听到了一些诡异的颤音。
“啧,没想到这个小鬼居然就这样死了,你们下手别这么重啊,算了,反正一批小家伙都被员警记住面孔了,换一批也不错,把他拖出去埋了吧……”
中年男子虽然听见了这些,但却没有太在意,一方面他以为这是幻听,而另一方面,多年来沉重的生活压力,早已经把他的好奇心彻底磨灭了。
不过,直视着这个石雕,中年男子骤然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可以想办法去偷点能过渡过难关的钱。
很难说这个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但这个念头一经诞生,就根深蒂固的扎在中年男子的脑海中,强烈到挥之不去,不过,当这个念头诞生的时候,中年男子猛然觉得肩膀有点沉,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
中年男子转头一看,却发现肩膀上除了因为灯光闪烁而泛起的阴影,也什么都没有,他就没多看了,然后把全部的心神,投入到偷钱的问题上。
诡异的是,中年男子仿佛获得了偷盗的天赋一样,思索着偷盗之事,下意识的便冒出许多想法来。
该去哪里偷,怎么偷,怎么脱身,一系列的想法悉数冒了出来。
但中年男子随之皱眉,因为他觉得,如果只是去街道上偷钱包,很难获得一笔解决目前困难的钱,唯一的选择,就是想办法去富人区偷,但和警力相对贫乏的平民区相比,富人区有着充足的警力,甚至很多警局就直接开在富人区的门口。
而要去富人区偷,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为凭。
如果是平时,中年男子察觉到事不可为后,会迅速的放弃,但此刻,他却宛如钻了牛角尖一般,执拗的往这方面去想,而与此同时,从灵界延伸而来的扭曲阴影环绕着他,渐渐的,勾勒出那如竖眸,也如王冠的形状。
更诡异的不可名状,犹如受到感召一般,从灵界更深处渗透而来,窸窸窣窣的诡异颤鸣回荡着:
“等等,你放过我吧,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晚了,大卫子爵对你的行为非常的气愤,因为你竟然敢用自己的脏手,触碰他最珍贵的珠宝,所以,他要你死。”
窸窸窣窣的诡异颤鸣后,中年男子又觉得肩膀一沉,仿佛又有什么东西趴在了上面一般,但他还是没在意,重要的是,他脑海中骤然冒出了很多灵感,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躲避员警的注视,怎么潜入富人区,然后怎么巧妙的盗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邪恶的智慧,正在中年男子那贫瘠的大脑中不断蔓延着。
制定出一系列计划后,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凿子,他招呼着暗中咳血两次,却硬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儿子,打算提前下工。
周围的石雕工人见状,下意识的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他们的薪酬可是与干的活挂钩的,晚点会有人来检查,多少活给多少钱,假可以休,但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