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光闪过,萤夏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萤夏的神识在虚空中凝成的那一刻,她的心绪是乱的。她此时本该是得意的,那一箭灌足了她十成的灵力,箭矢破空而去时,她已经在心中勾勒出相柳中箭倒下的画面。
那个冷若冰霜的白衣男人,那个让朝瑶牵肠挂肚、甚至不惜丢下她也要厮守的男人,终于要死了。而玱玹,那个野心勃勃、试图将所有人都纳入掌中的帝王,也会在同一箭下重伤。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可她看见了什么?箭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拽离了原本的轨迹,直直没入朝瑶的胸口。
那一瞬间,萤夏的血都凉了。她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朝瑶的身体被那支箭贯穿,看着鲜血从那具纤细的身躯中涌出,看着朝瑶的眼睛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深沉得令人心慌的东西。
她逃了。
不,不是逃。是她的任务完成了,她必须撤离。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知道,她是怕了。
此刻,她站在朝瑶的识海之中,看着面前这个完好无损的、神采奕奕的朝瑶,心中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愤怒来得汹涌而猛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她怎么能不愤怒?她和朝瑶一体双面,共用同一魂,共享部分记忆与感知。
她以为自己了解朝瑶的一切,以为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可朝瑶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妖魔,一个连她都无法感知到的存在,而她竟然一无所知!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紧随其后的,是不甘。
她不甘心。她精心策划了那一箭,她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一个可以同时除掉相柳和玱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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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一箭射出,朝瑶就算再生气也无法挽回,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是相柳活该倒霉,自己撞上来的。
那时候就只剩下九凤了,岁月漫长,一个男人而已。
可朝瑶用那一箭,把她的所有算计都碾碎了。不是玱玹中了箭,不是相柳躲开了箭,而是朝瑶自己接下了那支箭。
用她的身体,用她的胸口,用她那条命。
萤夏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箭为什么会转向?朝瑶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与相柳相隔有段距离,没有做任何举动。
除非除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箭,除非她早就做好了替别人挡箭的准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萤夏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嫉妒来得无声无息,但比愤怒和不甘更加蚀骨。
朝瑶愿意为相柳挡箭,愿意为玱玹挡箭,可她有没有想过,那一箭若是射中了她萤夏呢?朝瑶会不会也这样奋不顾身地替她挡下?
不会的。朝瑶不会。在朝瑶心里,她萤夏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做脏活的影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前世残魂。
朝瑶在乎的是九凤,是相柳,是那些她愿意豁出命去保护的人,而不是她这个一体双面的另一半。
恐惧藏在她所有情绪的底层,被她用愤怒和不甘死死压住,却始终存在。
她怕。她怕朝瑶真的会死。
萤夏再也按捺不住,那张与朝瑶神似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她一步跨到朝瑶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妖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何时藏在你身上的?为何我从来没有现过!”
她的质问如连珠炮般砸出,眼中满是惊疑与不安。萤夏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朝瑶,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所有的愤怒、不甘、嫉妒、恐惧,在朝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因为朝瑶从来不需要她的关心。
朝瑶有九凤,有相柳,有那些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而她萤夏,不过是一个连箭为什么会转向都不知道的、自以为是的影子。
她死死盯着朝瑶,等着一个答案,朝瑶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淡然如水,没有回答。
妖帝此刻就寄居在她胸口的女娲石中,以她如今的修为,虽能隔绝妖帝对外界的感知,却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任何关于真相的言语,都可能被那道蛰伏的神识捕捉。
她避开了萤夏的目光,转而问道:“血髓珠,炼制得如何了?”萤夏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她盯着朝瑶看了片刻,见对方丝毫没有回答自己问题的意思,只得咬了咬牙,手掌一翻。
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琉璃珠浮现在她掌心。珠子通体殷红,内部有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在缓缓游动,仿佛一个微缩的星河。
那些光点,是万千魂魄被淬炼后残余的本源之力。人族的怨念、妖族的戾气、神族的执念,三族魂体与血肉被碾碎、熔炼、提纯,最终凝成这枚珠子内部流转不休的血色星河。
珠子表面流转着暗沉的血色纹路,像是一道道被封印的裂缝,隐约能听见极细微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