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他真的敢抗命不遵,而是比起抗命可能遭受到的惩戒,他更不愿、亦更不敢再度踏入那由无数双腥红和饥饿目光所驱动的“魔巢”半步。
毕竟——没有任何一种恐惧,能凌驾于被视作食物的恐惧之上
瑟拉菲娜挑了挑眉,十指交叉抵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小蜥蜴,随即揶揄道:
“怎么?怕了?”
“没没有属下这就去”拉戈尔嘴上应承得倒是很快,但是脚掌却是好像黏死在了地砖之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分毫。
“不必如此。”瑟拉菲娜含笑注视着对方,倒也没有真的因此而降罪于其。
毕竟,那个鬼地方,就连她这位帝国的前执政官在初次踏入时,都感到了些许不适和压抑。更遑论,眼前这个实力不济的小家伙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确有几分古怪——整个帝国,除了陛下和那位欲望神女之外,似乎都对那里晦涩莫深,不愿轻易踏足。
前者,她倒是可以理解;可后者,何至于能如履平地?
她总感觉——那位殿下每次去往那个鬼地方时,脚步都轻快得像是在走自家的回廊一般,轻车熟路得过分。
就算先前确有公务衔接,也不该是这般熟稔吧?
更何况,她不是魔族吗?
印象里,魔界王族中似乎没有流淌有那一族的血脉吧?
然思绪至此,终觉那不过是一番纯属无稽的过度揣测,索然无味。
她轻咳一声,随即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官员身上,语调亦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去吧,莫要耽搁了。”
“你就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卡奥斯帝国·亚利斯塔行省·辉光城·忠嗣学院驻亚利斯塔行省辉光城分院】
日晷的指针在辉光石铺就的广场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将整齐划一的训练区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汗液、灰尘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然而今日,这惯常的操练氛围被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与猜测所取代。
流言,如同渗入砖缝的晨雾,无声地浸润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龙皇陛下开辟了一条全新的修炼体系!”一名脸颊带着雀斑、眼神晶亮的人类少年——罗伊,用肘尖碰了碰身旁壮实的同伴,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憧憬,“比斗气、魔法都全面,据说能同时淬炼体魄和精神力!真想亲眼见证一番啊!”
旁边身材高大、有着浅褐色皮肤的学员泰格闻言,粗声粗气地接口,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那还能有假?龙皇陛下是何等伟岸的存在,开辟条新径,还不是手到擒来?等着吧,说不定咱们都有机会!”
“嗤——”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穿着绣有家族徽记制服的伊莱亚斯靠在石像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胸前的银链,眼角的余光掠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真。”他语气平淡,却比嘲讽更刺人,“你当开辟修炼体系,是在后院翻块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时间消化这句“常识”,才继续道:
“真当那些困在圣级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是摆设不成?”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刻意压低,却恰好能让罗伊和泰格听见——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见得少,自然什么都敢信。”
罗伊皱了皱眉。他听得出来,却没有接话,只是抿紧了嘴角,先前那点亮光慢慢黯了下去:“只是流言嘛。万一呢?”
“泥腿子怎么了?!”
泰格猛地抬头,脖颈处的肌肉绷紧,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隐现,“一口一个泥腿子——吃你家面包了,还是喝你家麦酒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逼向伊莱亚斯:
“你们家?呵。不过是祖上阔过而已吧?现在连族徽都快保不住了,在这儿装大什么人物!”
伊莱亚斯非但不怒,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胜者姿态。
“怎么?这就炸毛了?”他环视了一圈渐渐被吸引注意力的学员,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一群“无知者”上课:
“真要有一条全面且成熟的新体系问世,你们以为,会先落到这种地方?”
“帝国龙族学院里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还在,他们都还没动静,我们这些初等学院的‘基础储备’,凭什么被看中?”
话音落下,周围的窃窃私语明显多了起来,不少人眼中的热切也随之冷却。
“啧!”
泰格扯了扯嘴角,抓住了那句“基础储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现在倒开始承认自己也是菜鸟了?还以为你多能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