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二人便已站在那扇铭刻着重重空间锁与静默符文的零号实验室大门之外。一人面沉似水,黑如锅底;一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菲滋洛伊立于门前,侧目瞥向罗萨克,最后警告道:“你最好祈祷,是你自己需要一场酣眠!否则——”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本会长不介意亲自把你塞进迪莫克殿下八号实验室的培养舱里好生静养几日!”
罗萨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感受到那培养液中刺骨的冰冷与孤寂,赶忙讪笑着找补:“不不必如此吧,会长大人。若确无此人,那便真是在下实验劳神,出现了幻视幻听,自当闭门休憩,静养心神才是”
“哼!但愿如此!”菲滋洛伊不再多言,伸手按在门扉的识别法阵之上。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室内,奥术灯光柔和。就在那面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赫然躺着一位须皆白、面容慈和的人类老者,正闭目小憩,神态慵懒安详。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生了。方才还在为此人是否存在而激烈争执的两位地精宗师,在见到老者的瞬间,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自然、恭敬,仿佛早已熟稔多年,且完全遗忘了方才门外的争论
二人齐齐躬身,语调充满敬重:“见过——梅森德尔阁下。”
躺椅上的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并未睁眼,只是慵懒地摆了摆手,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清晰却缥缈的话语:“答案在八号实验室。”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时光倒流,景象模糊了一瞬。
两人再度“回到”了零号实验室紧闭的门前,姿势与片刻前推门时一模一样。
菲滋洛伊看着眼前熟悉的门扉,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困惑:“奇怪此地,不是我的实验室吗?我为何站立于此?”
罗萨克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得!会长大人果然也实验做多了,出现幻觉了!”他愣了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诶?我为何要说‘也’?”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深究,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会长大人迪莫克殿下的八号实验室,在走廊的彼端,我们是否”
八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防腐药剂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息。数以百计的透明水晶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于昏暗的广袤空间之中。舱内注满了幽绿的培养液,绝大多数舱体内都禁锢着形态各异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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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精灵、兽人、矮人、血族;狰狞的魔兽、魔界的魔族、深渊炼狱的恶魔与魔鬼皆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场盛大而残酷的众生展览。
偶尔有几处舱室空置,但舱壁周围溅射状的水渍与破损的接口,无言诉说着曾有实验体以何等激烈的姿态挣脱过这比深渊炼狱更令人绝望的囚笼
实验室中央,巨大的复合金属工作台上,冰冷的手术灯投下刺眼的光柱。光柱之中,躺着的赫然是阿斯塔洛“灰翼”军团的统帅,声名显赫的拉克西斯公爵——一位货真价实的圣级巅峰强者。
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强大的身躯已然沦为了研究样本。
工作台旁,一名额生暗红龙角、色如炽焰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惨败的骨刃,专注地进行着解剖。
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并不时停下,在一旁摊开的皮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
一条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粗壮龙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尾尖偶尔划过地面,出沙沙轻响,暗示着操作者此刻的心情颇为愉悦。
“又有新的实验品送来了吗?”红青年头也不回,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共鸣与沉浸在研究中的满足感,“先搁置一旁,本殿下稍后处理。”
菲滋洛伊的目光扫过这片令人不寒而栗的“生灵陈列馆”,最终落回红龙青年身上,朗声开口,打破了实验室内只有器械轻响与液体滴落的寂静:“迪莫克殿下——是我,菲滋洛伊!”
“嗯?”迪莫克手中骨刃微微一顿,旋即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竖瞳依稀透着几分实验被打断的不快。
然,随着竖瞳中的矮小佝偻的倒影愈清晰,那抹不快也在顷刻间转变为了惊喜
“老头!”他欢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便用沾着些许液体的龙爪抓住了菲滋洛伊的手腕,而蛮横地将他拖向中央工作台旁,“你这是终于想通了?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本殿下的杰作!”
罗萨克被晾在了一旁——许是存在感实在太低,又许其此刻呆滞的模样,实在令龙想不无视都难。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迪莫克一只龙爪搭在菲滋洛伊肩头,一只龙爪把玩着那柄惨白的骨刃,一脸得意道。
菲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经历无数精密计算与微观观测的无波灰瞳,此刻却耀如初提之秘银,泛着慑人的银芒。
仿佛——那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至极的神级造物!
透过那层“皮”,他看到——
原本应当是骨骼的位置,被精密铸造的精金构架所取代;
脏腑的轮廓依稀可辨,却不再承担任何生理意义,只作为能量节点的承载与中转;
而遍布其间的“血管”与“经络”,则由无数细密至极的精金纤维与能量回路构成,正以近乎恒定的节律缓缓脉动
这绝非简单的血肉傀儡或构装体。一个只在古老禁忌典籍与传说史诗边缘惊鸿一瞥的大胆设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震惊与激动而微微颤:“殿下这这莫非是顶级圣器傀儡的雏形?!”
“哈哈哈——!”迪莫克爆出洪亮的笑声,震得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的器皿微微共鸣。他重重拍在菲滋洛伊的肩膀上,力道让菲滋洛伊矮小的身躯晃了晃。
“有眼光!不愧是本殿下看重的、帝国最聪明的脑袋之一!”他凑近了些,暗金竖瞳里闪烁着充满诱惑力的光芒,“怎么样,老头?别管那些繁琐的公务和基础型号的构装了,过来跟本殿下一起干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同吟游诗人讲述引人堕落的传奇:“魔导、炼金,归根结底,在于极致的专注与钻研。”
“你看看你,既要埋于奥术公式与锻材熔点的微观世界,又要分心去平衡公会里那些蠢材的嫉妒、处理帝国的物资申请、应付前线的催促这般分心乏术,何时才能触摸到‘大宗师’之境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