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盖着湿布,湿布下面压着几块灰绿色菜叶和两包茶渣。从外面看,他只是半盏茶铺里出来送东西的小伙计。寒雪跟在他身后,换上了一件旧街区常见的灰布外衫,冰尘剑被包在粗布里,看起来像一根长一些的木柴。
两人没有从主街走。
阿诚带着她绕进旧街区更深处。这里的路比林辰先前看见的那段更窄,碎石被踩得亮,墙根处的排水沟散着酸腐味。两侧房屋低矮,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一两道缝隙里透出灯光。
阿诚走到一处岔口时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说:“寒姑娘,等会儿进东斗场外围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拔剑。”
寒雪看了他一眼。
阿诚像是怕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说不能救人,是……那里有规矩。”
寒雪问:“你去过?”
阿诚点头,又很快摇头。
“小时候去过一次。不是进去看,是掌柜带我去认路。那天有个矿工被拖进去,他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一直跪在门口求他们放人。后来斗场里的人把那孩子也拖进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
“掌柜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可我听见了。”
寒雪沉默了一会儿。
“听见什么?”
阿诚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很多人在笑。”
寒雪的手指在粗布包裹的剑柄上轻轻顿了一下,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
炼狱城里的笑声不一样。
像是这群人在品鉴别人的痛苦一般残忍。
阿诚继续向前。
东斗场在炼狱城东部,越靠近那里,街道越宽,也越干净。旧街区那种长年潮的腐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锈味、兽腥味和烧焦的油脂味。
一座黑色圆形建筑出现在街道尽头。
它半嵌在岩壁里,像一只巨大的兽颅。外墙由整块整块火山岩砌成,每隔数丈便嵌着一根粗大的铁桩,铁桩上挂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痕迹。斗场正门上方吊着一块兽骨拼成的牌匾,牌匾上没有写字,只刻着一只张开的嘴。
那只嘴里没有舌头。
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牙。
阿诚停在街角阴影里,没再靠近。
“我只能送到这里。”他说,“顾掌柜的线人在斗场侧门卖水,脸上有一道烫伤疤。你把这包茶渣给他,他就知道你是谁。”
寒雪接过茶渣。
“那你呢?”
“我回茶铺。”阿诚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斗场,眼中闪过一丝很深的惧意,但很快又低下头。
“掌柜说,我活着,比逞强有用。”
寒雪点了点头。
阿诚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寒姑娘。”
寒雪看向他。
少年站在灰光里,手指攥着竹篮提手,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我很相信掌柜,所以你们都不要出事,他这么久来,只有看到你们时才露出那样的眼神。”
寒雪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知道了。”
阿诚这才快步离开。
寒雪独自站在街角,望向斗场侧门。
侧门比正门小很多,门口人来人往,挑水的、送肉的、拖兽笼的、搬铁链的,都从那里进出。
寒雪把茶渣藏进袖中,朝侧门走去。
……
璃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蝶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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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在他身侧,怀里死死抱着那件百家衣,额头抵在他手臂上。她的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只是手指抓得太紧,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掌心。
璃慢慢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