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我去和医生商量商量看。但,我个人感觉,没这可能。她现在可以躺在那里做化验的,医生的抢救措施还没出来,要等报告。再说,我提这样的要求,医生也不会答应的。”
邬局叹息一声,又问:“那两个小时后呢?我和法院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延后见面。”
张峰:“那——可能要看情况吧,现在看上去病危,不知两小时能不能恢复过来。我过一个多小时再跟您汇报吧。”
“那你快去吧。”
“是。”
可张峰并没有“快去”,而是又挂了一个电话,给中山幼儿园园儿,告诉园长,张燕正在医院急诊室抢救,今天不能过来上班。园长立即问:“在哪个医院,要不要紧?要不要我们派人过来帮助?”
张峰就感慨了,都是领导,怎么对一个人的病危信息反馈反差这么大的。是的,公安,有责在身。但也不能不顾他人的性命吧。难怪张燕单纯可爱爱心满满,她生活在那样童话式的环境里。
邬局放下电话,赶紧去找法院执法队的头儿,想和他商量一下,王文虎会见家人的时间能不能调整一下,最好调到下午。那头儿说不行,规定的时间,前后不能洖差一分钟。调整和更改,不行。
而那一端,王文虎已经被押到会见区,眼看到点了,他那颗快要破碎的剧烈地跳动起来,期待和他的燕子见上最后一面,恳求他的燕子为了王家后代,珍惜自己,万万不可和自己同赴西天。
可是,时间已过,燕子仍未出现,止不住问法警。一个看上去是个小头目的法警让他稍等,说着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来不了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太意外了。知道她会伤心会难过会受不了,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难过到要了医院抢救,连和自己见最后一面的都不行……
王文虎有一种提前的崩溃,软瘫在那里。
而张峰这一招,本是出于良心本能,保护张燕,却在客观上,向垂死的王文虎刺了锐利的一刀,几乎成为击毁他那顽劣的生死理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一早,上路。狱方安排一餐上佳的早点:一笼蟹黄汤包,四只烧卖,二根油条,一碗豆浆。
但四个死囚,基本不碰。经过一个不眠之夜,他们几乎个个灵魂出窍,失去了一切正常的生理反应。
唯有王文虎,似乎还能抵抗得住,吃了一只汤包,一根油条,而那碗豆浆,尽数喝了下去。
时间快到了。法警立即动手,将四个死囚的手铐解了,全部改成后缚式,用的全是粗麻绳。上路时,为了防止死囚喊叫,每个死囚脖上都绕了一根细麻绳,一旦死囚欲发声叫喊,后面有个专司此职的武警,立即勒紧那根麻绳,让其噤声。
行刑场距离“九华山”不远,也是在一个废弃的曾经的采石场。凌晨时分,这里就由全副武装的特警封锁。行刑采用跪式,即将死囚押到一个石墙前,让他们跪于地,执行的武警枪口对准后脑勺开枪。
绝大多数情况下,被执行的死囚都是被武警拖下车的,因为此时他们基本灵魂出窍,任由武警摆布了,也有极少数意志扛得住的,能自己走到位。这时,执行武警从后面照着他的后膝盖处踢一脚,就会将死囚踢跪。
山谷中响起清脆的枪声,惊飞了一批林中的宿鸟。
忽然,山谷中传来一个男人嘶哑而求生的呐喊:“我、要、揭、发!我、要、交、待——”
是王文虎,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垮了。
邬局一直有这个期许的。或许,就在最后一刻。所以,他和中院那边打了招呼,派了一辆公安的车尾随执法队伍。常规情况下,进行执法阶段,就没公安什么事了,法警把刑犯押走,公安的工作就告完成,因此,是不会跟车的。
但,这天,邬局不仅亲自跟了,而且还和中院那边打好招呼,就是对王文虎勒脖的麻绳放松一点,如果他想说话,就让他说,只是不是呐喊什么非分的话——邬局感觉他可许中途就反悔,或者在最后一刻,求生而折。
这一刻,终于被他等来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条“在执行前罪犯揭发重大犯罪事实或者有其他重大立功表现,可能需要改判的”,可中止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