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副检刚入座,不知何时消失的梁副秘书长,仙子一样飘了进来,端着一杯碧绿的金山翠芽,放在汪副检面前的茶几上:“来,汪检,请用茶!”
汪副检本能地抬起屁股,夸张性地示谢着。从级别讲,戴书记的秘书是副处级,和自己同级,但其影响力是远超自己的,而且,一旦他离开这个岗位,肯定就是正处,这都是规则。所以,梁副秘书长给他泡茶端茶,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的。
梁副秘书长轻风一样地出去了。
戴书记笑吟吟地问汪副检:“多大了?”
汪副检欠欠身子,道:“报告书记,四十有五了。”
戴书记挥挥手:“跟我说话别这么客气,书记长书记短的。”
汪副检:“是是,戴书记。”
戴书记又笑了,指指他:“你还很年轻呀。好好把握,将来前途无量呀。”
汪副检:“还烦戴书记以后多多指导!”
戴书记微微一笑,“来,喝茶!”
汪副检很乖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
戴书记:“怎么样,感觉?”
汪副检:“不错,挺好的。”
戴书记:“嗯,这叫金山翠芽。你看,它在杯中,一叶一叶碧翠的,非常好看。但入了口,却有些涩口。有些中看不中口。对吗?”
汪副检笑笑:“是很漂亮,特别是茶叶一片片竖起来像片小森林。但入了口,的确如您所说,有些涩口。”
戴书记:“有些人,喜欢样子货,就有人拿它当礼品送人。所以,这茶价格走得较高。但,真喝茶的人,是不喜欢的。”
汪副检:“那是,茶,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看的。茶,不是书法也不是绘画,只是茶,是饮品。”
戴书记:“你看西湖龙井,泡起来,并不好看,和普通茶叶没多少区别。但它为什么名声那么响呢?就是泡了之后味道好,经得住品,丝丝入味。”
汪副检:“哎呀,我一直喜欢喝龙井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经你这么一指点,算是明白了,原来喝茶里面有哲学。”
戴书记点点头:“这和做人是一个道理的。不能光是看着好,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这就不对劲了。”
汪副检频频点头道:“是的,做人应该实在,要讲内涵。”
戴书记不言语了,喝口茶,慢慢将茶杯放下。
屋里有片刻的宁静。
恰这宁静给汪副检无形的压力。
戴书记静静地看着汪副检,开言道:“找你来,就是希望了解一下‘5。16’案的情况。你把你所了解的情况,还有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不妨,都说给我听听。”
“是。”汪副检应下来,不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案子不难,难的是,“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这样的内容,说不好,就是与领导的意志背道而驰,整个经就念反了。
汪副检此刻耳畔响起杨咏的提醒。豁出去了。
于是他说:“关于这个案子,前面一段,基本没问题,最终判了四人的死刑,一人从轻发落,第二部分,总体看,证词证据链,也没大问题,但,细细推敲一下,还是有瑕疵的——”
汪副检说到这儿,收声了。他观察了一下戴书记。
戴书记一张平静的脸,看不出任何反应。
汪副检又将茶杯端起来了,干咳一声,好像做了长篇大论的演讲累了嗓子似的。
戴书记指点道:“说点具体的。比如,你说,前面一段,基本没问题,也就是说,里面还是有些问题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是。”汪副检不得不服戴书记把握这弦外之音的能力,他还以为戴书记会抓住“瑕疵”来追问他。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戴书记会抓住前面的“基本没问题”。
“是这样,戴书记,第一个阶段,从证据、证词链的闭环的严谨性,做得都挺好的,但,在程序上,有问题,就是在获取证据期间,安排了主要嫌疑人和未婚妻见了面。这是违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