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神情,好像对我的回答连60分都达不到。那我跟吴总汇报点具体的吧。现在,有两个教授都希望我做他们的研究生,说只要我愿意,就可以保研。将来厦大研究生毕业,不是留校任教,就是进国家重点企业。”赵丽天不无得意。
吴建国感觉挺意外。原指望她还有一年就毕业,这样两人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异地恋,是苦恋。如果保研,就还有三年的学业。对了,还有一点,就是她大学毕业国家是包分配的,如果是研究生,基本分央企,而且一定是厦门附近的央企。
如此,这异地恋就被焊牢了。
“那——保研,你接受了吗?”吴建国忐忑不安地问。
“这事要和你商量的。你觉得呢?”赵丽天将头靠在吴建国阔厚的胸脯上,小声道。
吴建国凝思片刻,问:“丽天,你打算跟我结婚吗?”
赵丽天一时无应,不知不觉中,渐渐将身体慢慢疏离了吴建国。“你想听实话吗?”
吴建国:“当然。”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赵丽天小声地:“我们现在很爱。我希望这种爱,一直把我们送进同一座坟茔里。但,如果我们结婚了,首先就会被腻烦和平淡包裹起来,然后,在这个背景,苍白、猜忌、争执,然后和好后,再苍白、猜忌、争执——
我们的爱会在这种反复循环中无疾而终,或者像出一个车祸那样受伤、治疗、残疾——”
吴建国:“你也太悲观了吧?”
赵丽天:“不是我悲观,而是事实如此。你能不能举一个你身边的例子,他们从结婚一直到老死,都相爱的。好像,你爸爸妈妈很和美,从不争吵。但,那是爱情吗?”
吴建国一听,忽感异常烦乱。他起床,从行李箱里取出香烟——随身携带香烟,已经成了他的职业习惯,许多生意场合,香烟成了必备品。但他自己抽烟无瘾。
吴建国点上烟,大口吸起来。但很快被呛着,嗨了起来。
赵丽天上前,拍拍他的背,等他这阵嗨缓过去,将头靠在吴建国身上,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爸爸妈妈。”
“你说的是事实,没什么该不该的。”吴建国边说边想,“好像,我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我妈妈委屈,我爸爸,也委屈。但,你要说谁更委屈,还真难区分。又好像,我爸爸的委屈是表面的,我妈妈的委屈,是深入骨髓的。”
“建国,我们不分析他们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信口开河,说话不知道拐弯。”赵丽天道。
吴建国幽幽地问:“我们之间,说话,要拐弯吗?”
赵丽天略一沉吟,说:“偶尔。”
吴建国低沉地叹口气,“你,大学这三年,日子过得,怎么样?”吴建国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问。
赵丽天一下就听出吴建国在问什么,想知道什么,“还——好吧,风平浪静地——”赵丽天亦小心翼翼地。
吴建国微微摇头,说:“厦门滨海,风疾天高,每年台风都要光顾好几次,你这个上天潜海的性子,三年中,能风平浪静,可真是极难极难的修行呀。”
赵丽天:“风,要看什么样的风,浪,也要看是什么级别的浪。大海上,无风三尺浪,但,如果把那也算做浪,这个世界,就是一潭死水,一点趣味都没有了。”
赵丽天的回答,让吴建国一时陷入五里雾中。他听不懂。但是有约在先的,“波伏娃”实验,可以彼此保密的。事实上,这三年,但凡赵丽天放假回来,吴建国都禁不住要涉及这个话题,但每次,都被赵丽天巧妙而模糊地应付过去。
“我是有风有浪的。”吴建国忽然说。“这次来,我想把我这方面的情况跟你做个沟通。我不想欺你,更不能骗你。我发生了一个故事。一个你认识的人——”
赵丽天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千万!”
又说:“否则,会伤害我们的感情的。”
吴建国却道:“不过,我和她关系早结束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以后,估计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因为她已经离开江州了。”
吴建国这段话,几乎等于告诉那个“她”是谁。